“行了。”
葉錦娘沉聲道，“新船給你股份不可能……但是我們可以按照現在的標準給你，如果舊船報廢了，最後一年你得了多少錢，我們以後每年還是付多少錢給你。”
“真的？”
葉炳坤臉色稍緩。
“真的，我們可以立字據。”
葉繡娘輕聲道，“但是……立完字據以後，我們的婚事還有葉家的財產，包括這間屋子，都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好，那我們現在立字據。”葉炳坤正色道。
“嗯，我現在去鄉公所把族老喊來，小妹去找人立字據。”
葉繡娘帶著葉錦娘走了，留下有些不知所措的林紹文。
“坐吧。”
葉炳坤神色淡定的邀他坐下。
“不是，你都要被掃地出門了，你還這麼淡定？”林紹文笑罵道。
“嗯？你覺得是掃地出門？”
葉炳坤吃驚道，“難道……我不是奔向自由了嗎？”
“啊？”
林紹文愣了一下，“奔向自由？”
“當然。”
葉炳坤撇嘴道，“你以為我是傻子嗎？我自己能不能生，我自己不知道？我這麼有錢，我不知道去檢查呀？”
“那你在外面……”
林紹文欲言又止。
“鎭，逢場作戲罷了。”
葉炳坤遞了根煙給他，“你以為我不知道錦娘是什麼心思？原來她對陳木松還沒有這麼抗拒的，但是自從你出現後，連陳木松這個名字都不能提，我就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嘶，老哥哥，你到底想做什麼？”林紹文蛋疼道。
“哎呀，兄弟……你不懂一個人的寂寞。”
葉炳坤嘆氣道，“我婆娘死了十多年了，你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麼過的嗎？我家有門禁你知道嗎？”
“門禁？”
林紹文滿臉荒唐。
“對，門禁，晚上八點前必須回來……不回來要挨打。”
葉炳坤搖頭道，“我他媽早受夠了，如果不是看著兩個閨女太小了，我早跑路了。”
“不是， 你是老子，她們是你閨女……她們打你啊？”林紹文吃驚道。
“打，吊起來打。”
葉炳坤撇嘴道，“你以為我不想找啊？我做夢都想找……但是沒轍呀，這屋子是人家的，漁船是人家的，我能怎麼辦？”
“等會，她們那時候……才多大一點，她們打的過你？”林紹文好奇道。
“老虎都有打盹的時候呢，她們趁我喝醉了，把我綁起來打……鄉公所的族老都來了，他們還覺得我閨女打得好呢。”
葉炳坤冷笑道，“媽的，這日子，我早不想過了，現在我有錢有地方住，日子不比在這里過得好啊？”
“這……”
林紹文猶豫了一下，“冒昧的問一句啊，你是不是……也是吃軟飯的？”
“鎭，你這個‘也’是什麼意思？”
葉炳坤吃驚道，“難道，你也是？”
“我不是，但是我有一幫朋友是。”林紹文嘆氣道。
“哎呀，兄弟……吃軟飯不丟人。”
葉炳坤仰著頭道，“當年要不是我吃軟飯，我葉家早敗了，我爹那時候都差點去要飯了。”
“這倒是。”
林紹文嘆了口氣，“那你現在就把你閨女丟下不管了？”
“鎭，一向是她們管我，我可從來沒管過她們。”
葉炳坤委屈道，“你別看我兩個閨女長得好看，那可都是狠角色……不然你覺得靠著我，能把家里的生意做下去嗎？”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林紹文笑道，“不過……你老子和兄弟在南洋混的這麼好，你怎麼不去投奔他們呢？”
“不是，誰告訴你他們在南洋混得好的？”葉炳坤蛋疼道。
“鎭，大家不都這麼說嗎？”林紹文詫異道。
“滾蛋，他們要真混得好，能這麼多年不回來嗎？老話都說得好‘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他們是不想還鄉？不是，是他們壓根回不來。”
葉炳坤搖了搖頭。
“這……”
林紹文陷入了沉思。
“兄弟，你別以為下南洋是這麼好下的，你在當地都混得不好，換個地方就能混好？別他媽鬧了。”葉炳坤鄙夷道。
“這不是有很多人換了地方就好了的嗎？”林紹文吃驚道。
“那是因為你只听得到混得好呀。”
葉炳坤又遞了根煙給他，“你知道有多少人下南洋嗎？光我們潮州都起碼有十多萬……如果加上其他地方，那就更多了。”
“這麼多人，有幾個混出頭的有什麼稀奇的，但那些更多回不來的，甚至死在外頭的，你听都沒听說過。”
“臥槽，你還挺清醒啊。”林紹文笑罵道。
“不是我清醒，是我老子和我那些兄弟不清醒而已……他們只想發大財，但是財是這麼好發的嗎？”
葉炳坤吐出了一口煙霧，“殺人放火他們不敢，做苦力又拈輕怕重，現在怕成死在外頭也不一定。”
“哎。”
林紹文嘆了口氣。
“小子，別這麼悲觀。”
葉炳坤笑罵道，“錦娘還是不錯的，你只要把她伺候好了……不說榮華富貴吧，但你這輩子衣食無憂還是可以的。”
“不是，你不是喜歡陳木松嗎？”林紹文笑道。
“我才不喜歡陳木松，他是個榆木腦袋。”
葉炳坤搖頭道，“很早以前我就和他說過，讓他先把繡娘娶了，然後努力把繡娘照顧好。”
“等繡娘走了以後，這不就順勢能把錦娘娶了嘛？反正大家都生活在一個屋檐下，繡娘的身體錦娘也知道，反正跟誰過日子不是過呢？”
“臥槽。”
林紹文腦袋後仰，“我現在有點理解，她們為什麼要把你趕走了……你不走，那不是引狼入室嘛。”
“你懂個屁。”
葉炳坤鄙夷道，“你想娶錦娘怕是沒戲，但是……如果你從繡娘身上下手，我覺得還是有些可能的。”
“別鬧了，你這麼想把你閨女嫁出去啊？”
林紹文白了他一眼。
“那我問你，你有個閨女，一旦犯病……還要人端屎端尿，你能照顧她一千歲啊？”
葉炳坤叼著煙，眼楮有些微微眯著，“我也只能活幾十年，錦娘遲早要嫁人的，給繡娘找個好的歸宿，難道不應該嗎？”
“嗯？”
林紹文怔怔的看著他，隨即啞然失笑，“我覺得你真的很清醒，而且很聰明。”
“滾一邊去，我不聰明我不就和我老子一樣，在碼頭扛貨了嗎？還想有虎鞭酒喝……別他媽鬧了，白開水都沒得喝。”
葉炳坤靠在了椅子上，嘴角掛著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