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奇大帝素来杀伐果断，为何这一次按下了自己？
奥德公爵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对上大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大帝没有多做解释，反而下达了一个奇怪的命令：要求各级地方城邦联合抗敌，尽全力阻拦艾尔芬军的脚步，阻止战事在帝国境内升级。
但帝国的两大最强武装力量，晨星骑士团和隶属母神教的神圣圣殿骑士团，均不得出击，守护京畿地区。
众人更是大惑不解。
连铁拳军团固守的雄关都挡不住艾尔芬的军队，那些连主力军团都比不过的二流地方军上去，不也是白白送死吗？
再说，虽然突破了涌泉关，但离皇都那还有隔着五六个郡呢？按照常理，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威胁的到。
退一万步说，就算前去拦截的地方军和另外三大军团都败了，那也至少是两三个月后的事吧？
铁拳军团背后的特里奇斯家族代表显然也非常困惑，他忍不住开口：
“尊敬的陛下，艾尔芬人欺人太甚，对帝国名望伤害很大，为何不出重拳惩戒？”
“哦？你是说，你们丢的人还不够，诺大帝国还需要我派出我的直属精锐才能摆平一个小王国的区区几万人？”
艾德里奇大帝阴沉地反问。
而被艾德里奇大帝深邃的双眸盯住的特里奇斯家族代表，脑子一片空白，如堕冰窟。
虽然有几分不合时宜，但众人都十分幸灾乐祸。
特里奇斯家族这次可是狠狠丢了个大人，甚至恐怕地位不保。
大帝没有继续为难那个可怜代表的兴致，他哼了一声，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留下一殿的王公贵族面面相觑。
……
离开大殿后，艾德里奇大帝没有回书房，而是在近卫的陪同下径直走向了皇宫西边的一座高塔。
那里是帝国最大占星机构，群星合唱团的总部。
听侍从通报艾德里奇大帝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前来，首席占星师“领唱者”舒格吓了一跳，急忙迎了出来。
当她来到一层的星空厅时，艾德里奇大帝已经背着手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舒格定了定神，迎了上去。
“陛下贵安。请问……”
“寒暄就免了。”艾德里奇大帝毫不客气地打断她，“你最近的占星记录里，那所谓的‘圣王座’，有何变化？”
舒格一滞。
她显然没想到大帝会直奔这个而来，沉吟了片刻，她努力斟酌着措辞。
“陛下，根据昨日的观察……圣王座有北移的趋势。”
“北移……”艾德里奇大帝的眼神阴了阴，“这么说，那个艾尔芬的护国公，当真是传言中所谓的天命之主，沃恩之王？”
见大帝脸色越来越差，舒格连忙补充。
“不不不，还不能盖棺定论，只是一个推测而已。毕竟群星从不言语，一切都是吾等的解读……”
“继续。”
“是，陛下。从轨迹重合度来看，他……有可能是背负使命之人。可我每次想进一步探查时，占星镜很快就被云雾遮盖了。对于拥有‘星眼’的我来说是很罕见的现象，往往预示着剧变，或者……”
她说着，忽然犹豫起来。
“或者什么？别吞吞吐吐的，有话就说。”大帝威严十足地喝道。
舒格吓了一跳，连忙快速说道。
“或者……是有更高层的力量，导致他无法被观测。至于更高层的力量是什么……这在占星学界，数千年来都是个未解之谜……”
她生怕大帝追问，赶紧自己先把话说了个干净。
艾德里奇大帝脸色阴郁，盯着群星合唱团那个巨大的天象仪看了许久，一言不发。
又过了难熬的五分钟，大帝没有留下任何指示，转身离去。
近卫们忠实地跟着他们的主人，整个星空厅只有铁靴踏地的脚步声。
“陛下慢走。”
直到他离开，舒格和一众唱诗班成员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已汗湿。
她们长舒一口气，在原地深深鞠躬。
……
艾德里奇大帝今天的脚步，格外的重，就连近卫总长也很久没见过他如此不快。
“退下吧。”
大帝很快回到了自己的书房，房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就在房门合拢的一瞬间，他脸上那副阴沉的表情，忽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轻松。
方才在高塔上的阴沉、在王宫里的暴怒，此刻都像是被随手揭下的面具。
“计划很顺利。”他对着空一人的书房低低笑了一声，“很快，就会引发更大规模的混乱……”
“这下，还要多谢那个艾尔芬的小子。愣头青做事就是冲动，呵呵。”
他负手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王都的万家灯火。那场在他看来无足轻重的战事，不过是他偌大棋盘上，随手落下的一枚饵料。
他要的从来不是守住哪座城、打赢哪场仗。
他要的，是一场足以让整个大陆都陷入疯狂的大乱。
只有乱起来，某些藏了百年的东西，才方便趁乱而动。
阴影之中，一个声音缓缓响起。
“大人，要小心无妄之灾……”
那个声音憋闷，仿佛从幽深的水底传来一般。
“大敌之名为诺兰……一言命运之子，一言末日之兆……”
这家伙总是这样神神叨叨的，令人厌烦，艾德里奇大帝有些不快。
“小心是没错。“他负手而立，打断了他，“但这里是鲁斯帝国，我的帝国，懂吗？”
“就算他打败一支半残的军团，也不可能影响我们的大计。”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一字一顿。
“百年谋划，终将实现……必将实现！”
阴影中的声音干笑两声，没有再答话，缓缓隐没于黑暗之中。
书房重归寂静。
只有窗外那轮魔力之月薇尔斯，静静地悬在高天之上，冷眼注视着这片大地上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