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防到一线后，狂风军团第五重步兵团团长林奇·艾尔帕斯专注地注视着南边的空域。
南面天际线上，那片金红色的风帆已经停住了。
双方舰队的交火，一触即发。
太阳炙烤着城墙，石墙泛着一层白亮的光。他能感觉到汗水顺着眉骨滑下，全覆盖式头盔的眼孔都隐隐有些雾气。
他略微晃了晃脑袋，没有因此分神。
在狂风军团，姓“艾尔帕斯”是个便利，也是个负担。
他从小就能站在别人一辈子够不着的位置上看东西，看舰队怎么调度，看军团长怎么在沙盘上推演，看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如何在真正的决策面前露出破绽。
同时，他也必须比别人更像样。
作为军团长科恩斯公爵的侄子，他对现状的了解，远超一般的军士和军官。
战争是最好的催化剂，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是。
战胜，就是光芒万丈；战败，就将跌落深渊。
出生于光辉的古老家族中，这个道理，他很早就懂了。
艾尔帕斯家族的先辈们正是靠着一个个硬仗，让他们这些后人得到今天的地位。
过去，他对家族倾力打造的舰队、对狂风军团的素养信心十足。
那是岁月攒下来的底气，是帝国中北部天空的代名词。
可刚刚经历的这场失败，让他这份信心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生了动摇。
换防已经进行到尾声，城墙上的重步兵们严阵以待。
他们在看到自家舰队气势浩荡地出港后，原有的那些担忧和不快都已经烟消云散，士气大振。
大部分士官同僚，包括军团长科恩斯公爵本人在内，都不相信艾尔芬人能靠硬实力撼动狂风军团。
在他们看来，沸海那一仗输在战术、输在情报、输在铁拳军团那条不听指挥的疯狗，唯独不是输在实力上。
但林奇不这么看。
原因很简单，他是地面部队的指挥官。
这个位置在狂风军团里，其实并不风光。
军团立身之本是天空，是飞马与狮鹫，是战舰与魔炮。
地面上那些扛着盾牌和长矛的步兵，更多时候只负责把敌人咬住，然后把功劳让给天上的人。
林奇从不介意这个。
他介意的是，由于地面部队损失惨重，亲眼见识过黑甲军战斗力的高级将领只剩他一个人了。
那些恐怖重甲战士根本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步兵。
来去如风的凶悍战斗力已经堪比重骑，但又要比后者更加灵活。
艾尔芬人强的，可不只是舰队那些诡异的战术啊。
可惜，他的意见并没有获得那些舰长和骑兵指挥官的足够重视。
他曾私下里向科恩斯公爵表达过这个观点，可是……
“只要牢牢占据天空，步兵再强，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这是军团长给他的回答。
当时他没有再说什么。
这些天，那个念头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
果真如此吗？林奇总觉得心神不宁。
“那边要开始了！”
旁边有士官忽然低呼一声，林奇立刻回过神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艾尔芬人的舰队又推进了近十五公里。
原本天际线上一堆模糊的小点，如今已经变得肉眼可见。体型庞大的战列舰，灵动的护卫舰，都能分出轮廓。
在形成立体天罗地网的狂风舰队面前，显得有些单薄。
远方的两个舰队群同时开始发出比日光还要强烈的光晕。
观战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是典型的预备阶段，双方都已经进入了彼此的射程范围。
这个场景并不罕见。
在过去大大小小的战役里，林奇早就熟知舰队战的流程：先是舰身护盾的光芒一点点亮起来，然后是炮口的蓄能，最后是整齐的齐射。
可这一次，他惊讶异常。
因为率先动手的，竟然是艾尔芬一方？
按照正常的逻辑，海战中面对远多于自己的对手，先攻非但没有优势，反而只有坏处。
处于数量劣势的一方，很难靠一轮火力瞬间逆转数量差；反而会因为先消耗能量、以及开火后的装填间隙，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
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了。
艾尔芬舰队发出的亮光，远超一般齐射准备时的规模。
而且还在不断增强。
怎么会？
难道他们还有什么连帝国都不知道的大威力魔导火炮技术？
“借我一下！”
他不由分说一把抢过身旁士官的望远镜，赶紧望过去。
艾尔芬人的舰队排得不算整齐，至少不是帝国海军教科书上的那种整齐。
两艘战列舰在最中间，护卫舰没有像上次那样到处乱窜，开始不断向中心的战列舰聚拢。
面对狂风舰队，它们非但没有第一时间同样拉成分层阵型对射，也没有拉开阵型分散火力。
反而更紧密地保持在同一水平线。
“那是什么战术……”
“那是护盾增强。”
不知何时，科恩斯公爵已经来到他身边。
“军团长大人！”
林奇立刻站直。
“他们的舰队指挥官，也有能人啊。”
科恩斯没有寒暄，目光只是注视着天际那片即将交火的舰队。
“这么快，就判断出我军的意图。”
林奇听他这么说，心里顿时一沉。
“他们该不会找到我军的弱点……”
“不可能。”
科恩斯说得斩钉截铁。
“就算知道意图又如何？他们不过是想通过减少受击面来让护盾承受的压力变轻。”
“哼，面对分层战术，这是没有意义的。再说，他们的魔晶又不是无限的。”
“最多，只是多拖延一些失败的时间而已。”
林奇点了点头，军团长说的这些完全符合帝国海战的常规认知。
月型阵是狂风舰队的招牌，对全舰队的熟练和默契要求极高。
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当顺利展开该阵型抵近到交战距离后，将意味着对方不可能化解狂风舰队无休止的攻势。
科恩斯公爵抬起手，遥遥指了指那片越来越亮的金红色。
“战斗的序幕……不。”
“是狂风军团的胜利，开始了。”
林奇心里怦怦直跳，呼吸都变得更加粗重。
他望着那片光，忽然觉得眼孔里的雾气，比刚才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