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上车。”
声音落下的瞬间，列车上的灯一下子全灭了，门却依旧大开着。
门内不再是车厢。
那里完全就是一片没有尽头的夜色，隐约能看见的只有层层叠叠的站台。
每一座站台上，都站着一个林立。
他们一个穿着校服，一个披着军装，还有一个满身尘土。
这是自己的什么 if 线吗？
怎么看上去都过得不咋样啊。
他们一个个的都低着头。
然后。
又同时开了口。
“林立，上车。”
“林立，上车。”
“林立，上车。”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逐渐叠在了一起，压得人胸口发闷。
林立肩上的黑色月纹忽然亮起。
他眼前的数据流突然停滞了。
一行陌生的文字从林立的视野深处浮出。
一切都是这么的水到渠成。
“归站指令已确认。”
“容器正在响应。”
林立咬紧牙关，想要强行移开视线。
但他的身体却一点也不听使唤。
那扇车门仿佛变成了他唯一能看见的东西。
周围的海军、山谷、夜空，全都在一点点的褪色。
“林立！”
月见青鸢抓住他的手臂。
那一瞬间，她指尖的黑色月纹也亮了。
她脸色一白，却没有松手，反而用力将他向后拽。
鞋底在地面擦出一道长痕，林立的身形终于是晃动了一下，随后视线从车门上偏开了。
只有一瞬。
但这就够了。
卡迦茨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二人身前。
“够了混蛋。”
他只说了四个字。
列车的铃声戛然而止。
山谷中的雾气却没有散。
相反，雾像是听见了某种召唤，沿着铁轨缓缓的爬上了战场。
它绕过了尸体，绕过了裂开的地面，最后停在卡迦茨基的身前。
没有人看见雾里有什么。
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道凌厉的视线。
那道视线越过卡迦茨基，落在了林立的身上。
“你不该在这里。”
车厢深处传来了沙哑、平静的声音。
卡迦茨基抬起眼。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来自地底的……怪物。”
“赤犬大将好像并不意外啊？”
“老夫不需要有任何的情绪和意外，只需要执行一件事，那就是……斩杀你们这些怪物，这就够了”
林立乐了。
你还真别说，赤犬这人挺有意思，最不被内耗之人，意志最坚定之人。
做队友的时候是一点儿不孬啊。
行，今天就先不骂你了。
那人突然笑了。
“有意思，真不愧是被誉为火刑官的赤犬大将啊。”
卡迦茨基没有理会对方话语里的嘲讽，掌心浮现出一片赤色符文。
火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也照亮了列车车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
林立这才看清，车身并不是漆黑一片的。
上面写满了名字，有的已经模糊了，有的还在不断变化着。
月见青鸢低声道：“这些是……”
“应该不是乘客名单吧？”
卡迦茨基难得幽默的说了一句。
“不是乘客，却是被神选中的使徒，说真的，你们应该为此感到荣幸才对。”
林立看向车厢深处。
那名单的最后一个位置，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还有……月见青鸢？
“你们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把这玩意儿开到海军分部来，就是为了带走我？”
林立强迫自己开了这个口。
他实在是有点难以理解这一切。
“又为什么偏偏是这里？”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守门人的声音响起。
“因为这里有足够多的目击者。”
林立一怔。
“有足够多的人知道你，才有你曾经存在过的证明，也正是因为如此，神才越容易找到你。”
“所以你们把这些人当坐标了？”
“他们只是锚点。”
“那七具尸体呢？”
“种子罢了。”
守门人语气平淡，像是在回答一道再普通不过的问题罢了。
“邪神的残骸、死者的灵魂、你身上的序列，还有月见家的血脉，必须要在同一个地方重叠，海军分部本来是做不到的，但现在有传说中的赤犬大将在，那就不一样了。”
林立终于明白了。
这女人被选中的是血脉？
而自己是容器!？
这扎啤魔了吧？
“所以是你们故意把那祸津大忌神引到这里来的，然后让卡迦茨基杀了它，把藏在尸体里的东西给逼出来。”
“一点不错。”
“这样一来，你们就能找到我了？”
“准确来说，是神的指引让我们找到了你。”
这话刚刚落下。
天空中的黑色月眼再度闪烁了起来。
卡迦茨基周身的熔浆也开始沸腾翻滚。
列车开始移动了。
铁轮没有转动，车厢也没有发出声响。
但它正沿着那条不存在的铁轨，缓慢朝林立靠近。
每向前一寸，战场周围的声音便少一分。
远处的警报声也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捂住，逐渐远去。
卡迦茨基暴喝一声。
“所有人，退后！”
这都不用赤犬吩咐的，早早的就撤出去老远了。
月见青鸢拉着林立后撤。
海军士兵相互搀扶，带着伤员迅速离开铁轨附近。
可有几个人刚迈出两步，影子便被拉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卡迦茨基抬起手。
火光在他掌心凝成一枚赤色圆印。
圆印向外扩散，所过之处，所有被拉长的影子重新贴回地面。
列车停了。
“你看。”
守门人说。
“它已经认出你了。”
“那就让它认在回忆一下老夫的这对拳头！”
卡迦茨基五指收拢。
赤色圆印骤然扩张，化作一道笼罩战场的巨大光环。
地面上的裂隙依次亮起，熔岩并没有喷涌而出，而是沿着裂纹铺开，形成了纵横交错的界线。
那些界线彼此连接，最终在战场边缘闭合。
卡迦茨基站在光环中央。
当那片领域完整展开时，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整座山谷忽然变得很小，而卡迦茨基成了这片天地唯一不能绕开的中心。
“裁断真境·十方烬灭狱。”
轰。
卡迦茨基的领域再度出现。
熔岩没有吞噬列车。
它们只是静静悬浮在空中，化作成千上万道细长的赤色光线。
每一道都指向列车，却没有一道真正落下。
列车周围的黑雾开始翻涌。
守门人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
车厢里的那些人影转过身来。
他们没有脸。
但每一个人影的胸口，都亮起一枚黑色月纹。
七名海军士兵眼中的空洞迅速消退。
战场上被扭曲的影子恢复原状。
月见青鸢指尖的黑色印记也不再蔓延，像是被某种力量按在了原地。
卡迦茨基做到了。
他没有攻击任何人。
只是把列车、黑雾、月眼，以及这片战场上的一切，全都纳入了自己的裁断之中。
“真不愧是赤犬大将啊，你能压住列车，却不能让它离开吧？”
“我也没打算让它离开。”
卡迦茨基看着那扇车门。
“我只是要你把话说完就好了。”
“你认为自己有资格审问我？”
“在老夫的领域里，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短暂的沉默后，列车车厢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卡迦茨基。”
守门人的声音变得低沉。
“你以为自己烧掉的是邪神？”
卡迦茨基没有回答。
“你烧掉的，只不过是它留在这个世间的名字罢了。”
车身上的字迹开始重新排列。
那些被抹去的名字一个接一个浮现，最后汇聚成一个古老的符号。
林立看见符号的瞬间，肩上的月纹再次亮起。
疼痛沿着神经直冲脑海。
他的视野中，那个符号与数据流重叠，变成了一扇半开的门。
门后有东西在注视他。
“神骸没有死。”
守门人说。
“它只是等一个合适的身体。”
月见青鸢握刀的手紧了紧。
“你们要让它进入林立的身体？”
“不是进入。”
守门人说。
“是让他想起来，自己原本是什么。”
林立在一旁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
就在这时。
“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立疯狂嘶吼起来。
整个人剧烈颤抖，陷入了癫狂之中。
月见青鸢大惊失色。
“林立，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