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迦茨基的目光骤然一凝。
“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知道啊。”
林立抬头看向他，神色满是好奇。
“诶？你既然会问我这个问题，不就说明这个答案，正是你想听到的吗？”
卡迦茨基没有说话。
食堂里依旧人来人往，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压力隔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卡迦茨基才沉声说道：“佐佐木凯达在海军经营了二十多年，他的势力早就渗透进了各大舰队，军需、情报、人事，几乎到处都有他的人。”
“想让他从元帅的位置上下来，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啊。”
林立挑眉笑道：“合着你还真想上位啊？”
卡迦茨基冷冷地盯着他。
“佐佐木凯达已经老了。”
“老了而已，也不至于直接退网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
卡迦茨基眉头一皱。
“现在的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满腔热血的佐佐木凯达了。”
“当年他是鹰派的代表人物，敢打，敢拼，敢把刀子捅进敌人的胸口，可现在呢？”
说到这里，卡迦茨基的语气里，已经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亵熵集团在各地横行霸道，势力甚至已经伸进了海军内部，可我们却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前线的士兵拿命去拼，后方的人拿功劳、拿军饷、拿资源。”
“这样的海军，还是当年那支海军吗？”
林立点了点头。
“所以你打算把佐佐木凯达弄下去。”
“对。”
“然后你上位？”
卡迦茨基没有否认。
“佐佐木凯达下去了，换你坐上去。”
“然后呢？”
卡迦茨基眉头一皱。
“什么然后？”
“军需还是原来的军需，人事还是原来的人事，舰队还是各自抱团，那些人该吃空饷的继续吃空饷，该拿好处的继续拿好处。”
林立把手里的鸡腿放回餐盘，身体微微前倾。
“你就算坐上元帅的位置，又能改变什么？”
“没有亵熵集团的资金支持，过不了几年，你还是会变成另一个佐佐木凯达。”
卡迦茨基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食堂里原本还有一些细碎的声音，可随着两人谈话的深入，附近的海军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有些人听不清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但他们听得出来。
这两个人聊的，绝对不是什么家长里短。
林立把餐盘往旁边一推，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你想坐元帅的位置，我没意见，但我要是帮你，就不是帮你换一把椅子，我要换的是整套海军的运转方式。”
卡迦茨基盯着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一个刚加入海军半个月的二等兵，懂海军是怎么运转的吗？”
“我不懂。”
林立回答得非常干脆。
“但我知道什么叫效率低下。”
“我也知道什么叫有人吃空饷。”
“更知道什么叫前线的人拿命拼，后面的人躺着拿功劳。”
卡迦茨基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下。
又一下。
林立继续说道：“海军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没有强者，也不是没有舰队。”
“而是命令太多，责任太少。”
“一个舰队打赢了，所有人都跑出来抢功。”
“一个舰队打输了，所有人都说自己只是奉命行事。”
“军需出了问题，查到最后没人负责。”
“训练出了问题，教官推学生，学生怪资源。”
“敌人打到家门口了，指挥官还在研究怎么写报告。”
林立摊了摊手。
“这样的海军，就算换十个元帅，也只是换十个人继续坐在那里喝茶。”
卡迦茨基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了下来。
他那张常年严肃得像一块烧红岩石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笑意。
“好一个二等兵，你这一套一套的，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那哪儿能啊。”
林立重新摸起一根薯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这就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民间智慧罢了。”
“通俗点讲，画大饼谁都会，但光画不吃，迟早得把人撑死。”
“你想当元帅，我想找个更硬的靠山，咱们各取所需，不是挺好吗？”
“怎么个各取所需法？”
“很简单。”
林立指了指自己。
“你想夺权，得有刀。”
“你想推翻旧制度，得有人去把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老东西，一个个踹出去。”
“而我，不怕得罪人。”
“我甚至巴不得他们主动来惹我，这样一来，我既能清理蛀虫，还能顺便刷点军功。”
说到这里，林立咧嘴一笑。
“不过前提是，你得给我开绿灯。”
“军衔、职位、任务权限，还有特批通道，一样都不能少，我负责冲锋陷阵，把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全都掀出来，你负责站在后面替我兜底。”
卡迦茨基盯着林立。
那双眼睛，仿佛两块烧红的烙铁，恨不得直接把林立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过了很久，他才将杯中的黑咖啡一饮而尽。
“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