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片场换了一个全新搭好的内景。
这是个被设计成“废弃仓库改造工作室”的巨大空间，几张大长桌拼在一起，墙上贴满了梦境层数结构图、城市建筑照片和手绘草图。
灯光故意压得偏冷，只有长桌上方亮着几盏低色温的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出一种秘密基地的压迫感。
今天这场戏，是《盗梦空间》里非常核心的一段。
盗梦团队第一次全员到齐，讨论“多层梦境”任务方案。
几乎所有主要角色都会出场。
柯布、亚瑟、伊姆斯、尤瑟夫、斋藤，还有刚被柯布带进团队的新人阿丽雅德妮。
韩云飞从一早就知道，今天的拍摄不会轻松。
人一多，每个角色的气场、台词节奏、镜头关系，全都要比单人戏复杂得多。
开拍前，他把几个主创叫到一起，很认真地说了一遍。
“这场戏，所有人都要在一个空间里把各自角色的立场立住。”
“你们是每个都有目的、有防备、有自己算盘的人。”
他看向小李子：“柯布是主导者，但也是最不想让人看穿的人。”
再看向汤姆-克鲁斯：“亚瑟最专业，也最不信任感情用事的人。”
接着他看向木村拓哉：“斋藤是这个房间里的老板。”
“他花了钱，但比谁都危险，你的台词不多，可每一次开口，分量要够。”
木村拓哉认真点了点头。
小罗伯特-唐尼在旁边笑：“韩导，那我呢？”
韩云飞看了他一眼：“你负责把所有人的火气点起来。”
唐尼摊手：“那我可太擅长了。”
最后，韩云飞看向陈龙：“龙哥，你的人设是人老实，话不多的类型，所以等会儿你不需要注意太多。”
“只需要在关键时候说台词就行。”
陈龙轻轻颔首：“韩导你放心，我这里不会出问题。”
韩云飞点点头，然后大喊一声。
“各就各位。”
“三、二、一。”
“Action。”
整场戏从小李子把几张图纸甩到桌上开始。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着桌沿，声音低而快：“我们不是进入一层梦，是三层。”
“每一层梦境里的时间都会被拉长。”
汤姆-克鲁斯靠在椅子上，冷笑一声：“你现在跟我说三层？我们接这单的时候，没说过要下这么深。”
“所以我现在告诉你。”小李子没抬头。
小罗伯特-唐尼在旁边转着一支笔，语气玩世不恭：“我觉得挺好，越深越有意思，就是不知道老板敢不敢。”
木村拓哉坐在长桌最前端，一身剪裁极好的西装，手搭在扶手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慢慢地、用带着日式口音的英文说：“我既然来了，就不会怕深。”
汤姆-克鲁斯盯着他看了两秒，像在判断这个投资人的成色。
陈龙坐在角落里，突然开口：“可我们谁也没有同时下过三层。”
“现在有了。”小李子接得极快。
陈龙没退：“你这是在拿所有人的命赌。”
“我们做的每一单，都是赌命。”小李子声音变得重了一点。
两人只对视了一秒，像把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都烧起来。
汤姆-克鲁斯靠在椅背上，像在享受这场争吵。
唐尼则笑嘻嘻地补了一句：“我喜欢这伙计，比柯布有种。”
韩云飞坐在监视器后面，能明显感觉到，这些演员在互相较劲。
是真的在飚戏。
尤其是莱昂纳多和汤姆-克鲁斯。
两人台词一来一往，谁也没有让谁的镜头，反而在尽量把对方的气场往下压。
小罗伯特-唐尼则是另外一种路数，虽然没抢戏，但每一次开口都让人没办法忽略他。
陈龙因为台词不多，倒也没办法展示他的演技。
只有木村拓哉。
他的台词在这个场景里本来就少，但几个人一对起来，他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尤其在汤姆-克鲁斯用极快的语速连续抛出问题时，木村拓哉的反应明显慢了半拍。
韩云飞倒也理解，毕竟在场的人，除了木村拓哉，其他人都身经百战。
韩云飞没有马上喊停。
他想再看一条。
结果第二场拍完，问题更明显了。
“咔。”
韩云飞喊了停，把木村叫到一旁。
“你刚才太在意别人的节奏了。”
韩云飞语气很直接，“斋藤不是来跟这群小偷吵架的，他不需要用速度和他们对打。”
木村拓哉点了点头，但眉头还是皱着。
韩云飞继续说：“斋藤是这个房间里的‘权力’。”
“他说话越慢，越稳，越让别人不安。”
“你要做的是让所有人等你开口。”
木村拓哉听完，安静了几秒，然后轻轻点点头。
韩云飞拍拍他的肩膀：“别跟在他们后面，你是老板，你开口的时候，他们要安静。”
木村终于笑了一下：“我明白了，谢谢韩导演。”
韩云飞摇摇头：“不用谢我，我也只是为了电影着想，好了现在继续吧。”
木村拓哉微微颔首，回到了座位上。
韩云飞见此拿起对讲机。
“三、二、一。”
“Action。”
再开拍时，木村整个人都沉了下去。
他不再急着接台词，而是先看一圈，再缓缓开口。
语速很慢，却奇迹般地让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
韩云飞坐在监视器后，终于点了点头。
这才像话嘛。
两个小时后。
“咔。”
片场里的工作人员也松了口气。
小李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朝汤姆-克鲁斯看去：“刚才你那下冷笑，我差点接不住。”
汤姆-克鲁斯笑了一声：“你接不住？我看你回得挺快。”
小罗伯特-唐尼凑过来，甩了甩手里的笔：“说实话，这种戏拍起来真过瘾，大家都接得住，谁都不用让着谁。”
陈龙也点头：“你们这些人，气场一个比一个强，我刚才坐在那儿，光听你们吵，都觉得有劲。”
唐尼撞了一下陈龙的肩膀：“Jack，你那段也不差，你一句‘谁也没有同时下过三层’，那语气，像个老练的贼。”
陈龙哈哈一笑：“我本来演的就是个老练的贼。”
众人说笑着，气氛比拍戏时轻松了不少。
只有木村拓哉站在一旁，笑得有些讪讪的。
他当然听得懂大家在说什么。
在场这些人，不是好莱坞一线，就是成名多年的动作明星，每一个都身经百战。
只有他，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模的国际大制作。
刚才那场戏，他差点跟不上节奏，还是韩云飞单独给他讲了戏才勉强压住场子。
他也不想露怯，但差距就摆在那里。
韩云飞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木村拓哉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韩云飞转身对众人说：“好了，今天这场拍得不错，时间也不早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戏。”
话音刚落，陈龙忽然开口：“韩导，今晚难得所有人都在，不如一起去喝一杯？”
唐尼第一个响应：“好主意！这几天天天泡在片场，我都快忘了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了。”
汤姆-克鲁斯也点头：“可以，我正好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酒吧，不怎么吵。”
小李子摊手：“我都行，只要别太晚，明天别顶着一双肿眼睛拍戏就行。”
陈龙哈哈笑：“放心，就喝一点。”
所有人都看向韩云飞。
韩云飞本来想回去休息。
这段时间他确实绷得紧，每天拍完戏还要盯后期、看素材，脑子里没有一刻是空的。
但今天这场戏拍得顺利，所有人又都在状态上。
他想了想，点点头：“行，今晚就偷个懒。”
唐尼吹了声口哨：“老天，韩导演居然肯休息了，今晚必须多喝两杯。”
韩云飞瞥了他一眼：“你明天要是起不来，我就把你的戏全改成打斗戏，让你在走廊里滚一天。”
唐尼立刻举起双手：“别别别，我控制，我控制。”
众人笑成一片。
大卫从旁边走过来，听说要去喝酒，也来了精神：“那我也去，这种场合怎么能少了我？”
韩云飞说：“你去可以，别跟以前一样，三杯就开始吹你当年一夜七次郎的丰功伟绩。”
大卫不满的说道：“那是事实，不是吹。”
小李子笑着摇头：“完了，今晚最吵的肯定不是唐尼。”
唐尼摊手：“我可以让位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