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工业光魔剪辑室。
韩云飞不知道国内的争论，也没兴趣知道。
他坐在显示器前，屏幕上正播放着雪山医院那场戏的最终渲染。
雪崩的粒子效果已经改了第三版，这一次，雪花不再是“爆米花”，而是一层层像沙一样流淌的崩塌，带着一种奇异的真实感。
乔尔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
韩云飞盯了整整两分钟。
“过了，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说。
乔尔长出一口气：“谢天谢地。”
韩云飞没理他，拿起笔记本翻到下一页。
上面写着下一场戏的要求。
柯布和梅尔在崩塌的城市里对话，背景是整座城市从中间裂开，像一本书被撕成两半。
“这场戏，工业光魔那边有初步渲染了没有？”
“有，但温德尔说这个镜头至少还需要两周。”
“两周太久。”
韩云飞把笔记本合上：“告诉他们，一周。”
乔尔愣了一下：“这……”
“这什么？”
乔尔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说也没用。
“行，我去跟他们说。”
…………
时间一晃，一个月过去了。
洛杉矶的秋天来得不明显，街边的树还是绿的，只是风里多了一丝凉意。
韩云飞在工业光魔的剪辑室泡了整整三十天，每天除了睡觉就是盯屏幕，连饭都是在工位上吃的。
《盗梦空间》的特效已经完成了一小半。
每一帧都在烧钱，但韩云飞不在乎。
四亿刀乐的总投资摆在那里，他比谁都清楚，这片子只要上映，就一定是全球爆款。
唯一的问题，他得让它先做完。
十月下旬的某天傍晚，韩云飞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老韩。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前两次都是聊了几句就挂了，没什么正事。
他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继续盯着屏幕上的渲染画面。
“爸。”
“云飞，忙不忙？”
“你说。”
电话那头，韩山坪清了清嗓子：“《建国大业》下画了。”
“嗯。”
“总票房出来了，四点二亿。”
韩云飞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
四点二亿，放在2009年的国产片市场，这是一个让人咂舌的数字。
上一世他记得这片子最终是四点二亿左右，这一世多了他和周星星的客串，居然没涨也没跌，看来客串的作用在票房上有限。
“不错。”
“不错？”韩山坪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什么叫不错？这是中影近五年来最好的成绩！当然，除了你那些电影。”
“爸，你到底想说什么？”韩云飞打断他。
韩山坪噎了一下，随即没好气地说：“庆功宴，下周五，昆仑饭店，你回不回来？”
“不回。”
“你……”
“爸，我这边忙得脚不沾地。”
韩云飞有些无奈：“《盗梦空间》的后期，特效还有三分之二没渲完。”
“配乐那边刚出了第一版，下个月就要混音，我要是现在飞回去，来回至少一周，一周我能剪多少场戏你知道吗？”
韩山坪沉默了几秒：“就一天，你坐飞机回来，参加完庆功宴，第二天再飞回去，耽误不了你多少事。”
“不回了，你替我上台说两句就行了。”
“云飞，你就回来一趟不行吗？就算赶时间也不差这两三天吧。”
“爸。”
韩云飞的声音平静：“这部电影，中影投了多少钱？”
韩山坪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
“你就说多少。”
“4000万刀乐。”
“《盗梦空间》，中影投了四千万刀乐。”
韩云飞的眼睛继续盯着屏幕：“换算一下，接近三个亿的Rmb。”
“老爸，你也不想这部电影亏钱吧？”
“……”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
韩云飞继续说：“我在好莱坞每多待一天，这部片子的后期就能早一天做完。”
“早一天做完，就能早一天上映。”
“早一天上映，中影的钱就能早一天回来，老爸你算算，是庆功宴重要，还是三个亿重要？”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韩山坪的声音传来，又气又笑，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你小子……行，你赢了。”
“庆功宴上你多说两句，就说我在好莱坞给中影挣面子呢。”
“滚蛋。”
韩山坪骂了一句：“挂了。”
“嗯。”
电话挂断。
韩云飞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上的渲染进度条看了两秒，然后重新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柯布醒来后第一场戏，配乐进早了，延后半拍。
刚写完，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以为是老韩又打回来了，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愣了一下。
詹姆斯-卡梅隆。
韩云飞接起来：“詹姆斯？”
“韩！”
电话那头传来卡梅隆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浓重的加拿大口音：“你在洛杉矶？”
“在，怎么了？”
“我的片子要上了。”
卡梅隆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十二月十号，全球首映，洛杉矶首映礼，你来。”
韩云飞笑了一声：“你这是邀请我，还是通知我？”
“都有。”
卡梅隆毫不客气：“你是这几年好莱坞最出风头的导演，我的首映礼上没你，记者们会问我为什么不请你。”
“到时候我怎么回答？说你忙着剪片子没空理我？”
韩云飞摇头：“詹姆斯，你什么时候在乎过记者怎么问了？”
电话那头传来卡梅隆的大笑：“好吧，被你识破了，我是真想让你来看看。”
“看什么？”韩云飞明知故问。
“《阿凡达》。”
卡梅隆的语气认真了一些：“这电影我做了两三年，花了三亿多，所有人都说我在赌博，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韩云飞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嗡嗡作响的日光灯。
接着笑了笑：“知道。”
“你当然知道。”
卡梅隆笑道：“你拍《盗梦空间》，四亿预算，也是一场赌博。”
“所以我才想让你看，因为只有你懂，我们都在赌一样东西。”
“赌什么？”
“赌观众愿意接受一个他们从没见过的东西。”
韩云飞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卡梅隆继续说道：“《阿凡达》里的潘多拉星球，每一棵树、每一只动物，都是我们从头造出来的。”
“没有参考，没有原型，全靠想象，你明白这有多难吗？”
“我明白。”
韩云飞说道：“《盗梦空间》里的梦境，也是从头造的。每一层梦的规则，都是我们自己写的。”
说完，韩云飞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其实是抄的啦。
“对！”
詹姆斯-卡梅隆的声音又扬起来：“所以我们是一类人，韩，你来，看完之后告诉我，我到底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更何况，这部电影你也是联合编剧，你更没理由不出现了。”
联合编剧啊。
韩云飞的记忆飞到了以前。
詹姆斯-卡梅隆非要把他的名加到编剧上，他也没办法。
韩云飞想了想：“行，十二月十号是吧？”
“对。”
“那好，那天我会去的。”
“好！”
詹姆斯-卡梅隆似乎松了口气：“对了，你的《盗梦空间》什么时候上？”
“明年。”
韩云飞说：“具体档期在明年3月，现在特效刚做完小半。”
“后期做了多久？”
“两个月了吧。”
卡梅隆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两个月啊！我做了一年多，韩，你比我快。”
“废话，我比你年轻，精力比你好，也比你更能熬夜，比你快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卡梅隆大笑起来：“好，这话我爱听。”
“十二月十号，洛杉矶，我等你。”
“行。”
“挂了。”
“等等。”韩云飞叫住他。
“怎么了？”
“《阿凡达》的首映礼，红毯上你会带谁？”
詹姆斯-卡梅隆顿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
“我就问问。”
“我一个人走红毯。”
詹姆斯-卡梅隆说道：“这片子，就是我一个人的梦，不需要别人陪。”
韩云飞笑了一声：“那你给我留个好位置，我要坐第一排。”
“放心，给你留着。”
挂了电话，韩云飞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上，柯布正从雪地中爬起来，背后是崩塌的雪山医院。
乔尔站在旁边小声问：“卡梅隆的片子？”
“嗯。”
“《阿凡达》？听说花了三亿多。”
“三亿多。”韩云飞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拿起笔，继续在笔记本上写。
“对了韩。”
乔尔犹豫了一下：“《阿凡达》上映的时候，《盗梦空间》的后期能做完吗？”
韩云飞手上的笔停了一下。
“差不多吧，就算做不完也应该剩不了多少了。”
他抬起头，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