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号，洛杉矶，好莱坞大道。
格劳曼华夏剧院门口那条着名的红毯，今天换成了蓝色。
潘多拉蓝。
从剧院台阶一路铺到人行道边，两百多英尺长，在下午的阳光底下泛着一种不太真实的荧光。
韩云飞让司机把车停在两个街区外，步行过去。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着，看着像来参加朋友聚会，不像来走红毯的。
大卫跟在他半步后面，西装笔挺，手里拿着两张请柬。
“你就穿这个？”大卫看了一眼他的领口。
“我又不是主演。”
“你是韩云飞。”
大卫压低声音：“你往那一站，记者全都会冲你来的。”
韩云飞没接话，脚步也没停。
剧院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好莱坞大道两侧的栏杆后面全是粉丝，举着各种牌子。
韩云飞扫了一眼，牌子上写的名字五花八门。
有写詹姆斯-卡梅隆的，有写萨姆-沃辛顿的，还有人举着“AVAtAR”四个大写字母。
人群里有人穿着蓝色的纳美人简易服装，脸涂成蓝色，在十二月洛杉矶的冷风里冻得直哆嗦。
媒体区比粉丝区更长。
记者们站了三排，摄影师的长焦镜头密密麻麻地架在对面的人行道上。
韩云飞认识其中几家。
《好莱坞报道》、Variety、《洛杉矶时报》。
还有几张亚洲面孔的记者，大概是国内门户网站派来的。
大卫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今天人不少啊。”
“正常，毕竟是詹姆斯-卡梅隆的电影嘛。”
他们走上蓝毯的时候，所有闪光灯立刻全部亮了起来。
有人喊了一声：“韩！”
韩云飞循声看过去，是《好莱坞报道》的记者，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
“韩，你今天是来看电影的，还是来考察对手的？”
韩云飞停下脚步笑了笑：“什么对手，我跟詹姆斯是朋友。”
那个中年女人继续问道：“你的《盗梦空间》什么时候上映？你觉得跟《阿凡达》比怎么样？”
韩云飞笑了一下，没正面回答：“所谓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所以我觉得只要观众喜欢就行，没必要强行比较。”
说完韩云飞就往里走。
他怕这些记者又问出什么逆天的问题，到时候回答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与其如此，还不如先闪人。
反正他又不是那些演员明星，需要媒体曝光。
大卫跟在后面，低声说：“啧啧啧，你这回答真有意思。”
韩云飞耸耸肩，没有回答。
剧院门口，卡梅隆正在接受采访。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里面搭了件黑色高领衫，握着他妻子苏西-艾米斯的手，笑得脸上褶子全出来了。
他看见韩云飞走过来，松开妻子的手，大步迎过来，两只手一伸，直接给了韩云飞一个熊抱。
“韩，你来了。”
“你叫的，我能不来？”韩云飞微微一笑。
卡梅隆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就穿这个？”
“你老婆也没穿礼服。”
韩云飞看了一眼苏西，她穿的是一件素色长裙，很朴素。
卡梅隆大笑：“行，你跟我一样，都不在乎这些。”
旁边记者凑过来问卡梅隆：“卡梅隆导演，韩云飞导演今天来，是你邀请的吗？”
卡梅隆转头对着镜头说：“他是我朋友，我当然会邀请他来。”
“而且，韩今天的身份还不止是我朋友这一层。”
“哦？”
这话让旁边的记者都好奇了起来。
“那你能说说还有什么身份吗？”
詹姆斯-卡梅隆神秘一笑：“等会儿你们看了电影就知道了。”
这话一出，立刻有记者询问韩云飞：“韩导演，请问你是不是在《阿凡达》里面客串了角色？”
韩云飞瞥了眼詹姆斯-卡梅隆。
接着才无奈的说道：“是不是，等会儿你们看了电影就清楚了，现在让我们保留一点神秘感吧。”
说完韩云飞往剧院里走，詹姆斯-卡梅隆跟上。
“我给你留了位置，正中间。”
韩云飞应了一声，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坐进了放映厅。
正中间，第九排。
这个位置看3d效果最好，韩云飞坐过很多次首映礼，他知道这个位置是特意留的。
大卫坐在他旁边，环顾了一圈四周，低声说：“阵容还挺齐啊。”
韩云飞扫了一眼。
前面几排坐着福克斯的两个联席主席，吉姆-吉安诺普洛斯和汤姆-罗斯曼。
左边隔了几个座位，西格妮-韦弗正跟旁边的人说着话，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长外套，没怎么化妆，看着很松弛。
再往旁边是米歇尔-罗德里格兹，紫色长裙，头发披着，跟佐伊-索尔达娜坐在一起。
佐伊穿的是范思哲，银白色，在灯光底下有点反光，正扭头跟后排的人打招呼。
后排有人喊了一声韩云飞的名字。
他回头，是比尔-帕克斯顿。帕克斯顿朝他点了点头，笑着竖了个大拇指。
大卫凑过来低声说道：“汤姆-阿诺德也在，后面倒数第三排。”
韩云飞嗯了一声，没回头。
他对汤姆·阿诺德不太熟，只是见过几面。
时间慢慢过去，放映厅里的人也越来越多。
直到坐满之后，放映厅里的灯光开始暗了下来。
詹姆斯-卡梅隆走到台前，拿起话筒。
“感谢大家今天来。”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在整个放映厅内：“这电影我做了好几年，几年前我跟福克斯说，我要拍一部电影，里面每一片叶子、每一只动物、每一个人，都是我们从零造出来的。”
“他们问我，你疯了吗？我说，可能吧。”
台下有人笑了。
卡梅隆继续说：“这几年里，有很多人帮过我。”
“福克斯的团队，维塔的团队，还有我妻子苏西，她容忍了我四年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但今天，有一个人我必须单独提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第九排的方向。
“韩。”
灯光师很识趣地把一束追光打到了韩云飞身上。
放映厅里几百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韩云飞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笑了笑，算是对卡梅隆的回应。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韩云飞跟这部电影有什么关系。”
詹姆斯-卡梅隆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他既没有投资，也没有出演，甚至没有帮我做任何一个特效镜头。”
“但《阿凡达》能走到今天，我得谢谢他。”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前排的福克斯联席主席吉姆-吉安诺普洛斯侧过头，跟旁边的汤姆-罗斯曼低声说了句什么。
卡梅隆卖了个关子：“具体他帮了我什么，你们等会儿看电影的时候，自己去找。”
“我只能说，没有他，这部电影可能不会是你们今天看到的样子。”
他又看了韩云飞一眼，点了点头。
“好了，不废话了，看电影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灯光全灭，银幕亮了起来。
蓝色的荧光从银幕上溢出来，照亮了前排几张仰着的脸。
韩云飞把身子往下滑了一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着戴上3d眼镜。
大卫凑过来，用极低的声音问：“你到底帮他什么了？”
“别问，等会儿你自己找到更有意思。”
大卫撇了撇嘴，把视线转回银幕。
电影开始了。
潘多拉星球的森林在3d镜头下铺开，每一片叶子都像悬在观众眼前。
萨姆-沃辛顿饰演的杰克第一次进入链接舱，镜头扫过基地走廊……
电影放到一半，韩云飞注意到后排有人在小声议论。
大概是有人在找他和卡梅隆说的“隐藏彩蛋”。
三个小时后，片尾字幕开始滚动。
但灯光却没有亮起来。
放映厅里有人开始鼓掌，但掌声很快稀了下来，因为银幕上的字幕还在走。
没有人起身，并且有人开始议论起来。
“詹姆斯不是说电影里面有跟韩云飞相关的东西吗？现在电影都结束了，我也没发现啊。”
“对啊，我看的那么仔细，结果就是没找到，该不会是詹姆斯骗我们的吧？”
就在这些人议论的时候，字幕滚到“编剧”那一栏，放映厅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韩云飞！”
声音从中间靠后的位置传来，是个男声，嗓门不小，带着一种发现彩蛋的兴奋。
紧接着，更多人看到了。
“编剧：詹姆斯·卡梅隆，韩云飞。”
放映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大卫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韩云飞一下：“你什么时候帮詹姆斯写的剧本？”
韩云飞正想要回答。
灯光却亮了起来。
卡梅隆从侧台走出来，接过话筒。
他站在台前，看着台下几百张脸，笑的很开心。
“看来已经有人发现了。”
放映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没错。”
卡梅隆说：“韩是这部电影的联合编剧。”
他顿了一下，朝韩云飞的方向点了点头。
“两年前，我的剧本逻辑上有好几处接不上，我改了很多版，但总是差点什么。”
“后来有一次我邀请韩去我家做客，我把剧本给他看。”
“他看完之后，跟我说了我剧本中的问题。”
“什么主角的选择、人类方的火力拉跨、矿石开采的矛盾……”
“韩帮我把这些都指了出来，然后给了我修改的建议。”
他看向韩云飞：“没有他，这个剧本不会是你们今天看到的这样。”
放映厅里的目光又一次齐刷刷转向第九排。
韩云飞坐在那儿，面对几百双眼睛，只是耸了耸肩，笑了一下。
“他夸张了。”
韩云飞说有些无奈：“我就是个提意见的。”
卡梅隆摇头，对着话筒说：“别信他的，这人说话从来都这么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