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电影院出来，商场里人已经多了起来。
虽然还是大白天，但京城的冬天依旧很冷。
刘一菲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挽着韩云飞的胳膊往扶梯方向走。
两人没急着下楼，就在商场里慢悠悠地逛着。
走了几步，刘一菲忍不住开口了。
“云飞哥哥，你刚才说阿凡达‘还行’，是认真的？”
“嗯。”
“为什么？我觉得挺好的啊。”
刘一菲歪着头看他：“特效那么震撼，故事也完整，詹姆斯-卡梅隆花了那么多年做出来的东西，你就给个‘还行’？”
韩云飞看了她一眼，没马上回答。
两人走到扶梯口，站上去，缓缓下行。
“你觉得杰克这个人怎么样？”韩云飞突然开口。
“挺好的啊，有正义感，最后帮纳威人赶走了人类。”
“他叛变了。”
刘一菲愣了一下：“叛变？”
“他是一个人类，被派去纳威人那边做卧底。”
“结果跟纳威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就彻底站到他们那边。”
韩云飞说道：“他在人类这边有战友，有长官，有同事。”
“说扔就扔，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他就是叛徒，人奸。”
刘一菲皱了皱眉，没说话。
扶梯到底，两人往商场门口走。
冷风从大门缝里灌进来，刘一菲把围巾紧了紧。
韩云飞继续说道：“还有人类这边的武器。”
“都星际旅行了，都跑到四光年外的星球了，用的还是机枪和直升机。”
“能源武器呢？激光呢？电磁炮呢？一样都没有。”
“可能是为了剧情需要吧。”刘一菲语气有些不足。
“还有更扯的。”
韩云飞摇了摇头：“纳威人那个水平，基本上就是原始部落。”
“弓箭、长矛、骑着飞龙当空军，然后他们把人类军队打赢了。”
他转头看刘一菲。
“茜茜我问你，如果现在让人类的军队去进攻一群猴子，人类会输吗？”
刘一菲想都没想：“当然不会。”
然后她顿住了。
韩云飞没再说话，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着。
刘一菲消化了一会儿，又问：“那你当初帮詹姆斯改剧本的时候，怎么没把这些也改了？”
韩云飞把手揣进兜里，轻轻叹了口气。
“改不了。”
“为什么？”
“因为如果按现实逻辑改，纳威人根本打不赢人类。”
“人类那边有星际舰队，有制导武器，有轨道轰炸。”
“纳威人拿什么挡？大树能挡炸弹吗？飞龙能追战斗机吗？”
他转头看刘一菲：“如果我把这些逻辑都理顺了，结局只有一个。”
“纳威人灭族或者被奴役，潘多拉被人类完全掌控。”
“杰克要么死，要么变成一个失去灵魂的叛徒，什么也改变不了。”
刘一菲沉默了几秒。
接着又想到了什么。
“可是纳威人这边不是还有艾娃这个星球意志吗？”
“呵呵，星球意志？它能做什么？一发核弹过去，全部炸光光。”
刘一菲哑然，她发现还真的没办法反驳。
这让她有些失落。
接着随口问道：“那云飞哥哥你还帮詹姆斯他改了什么？”
“改了人物的动机、故事的节奏、第三幕的结构。”
韩云飞说道：“让观众相信杰克的选择，让涅提妮的转变不突兀，让战争戏更有张力。”
“这些都是电影层面的事，至于整个世界观的基础逻辑……”
他摇摇头：“那是詹姆斯-卡梅隆的梦想，不是我的，我改不了他的梦。”
刘一菲挽住韩云飞的胳膊。
“那你在《阿凡达》首映礼的时候还给九分？”
“九分是给特效和节奏的。”
韩云飞说：“而且当时那种地方，我难道还当着詹姆斯的面说电影的坏话不成？”
“人情世故啊茜茜。”韩云飞微微一笑。
刘一菲想了想，然后嘴巴撇了一下：“云飞哥哥你真扫兴。”
“怎么说？”
“人家看完了都在感叹潘多拉好美、杰克好帅、卡梅隆好厉害。”
“就你，看完之后在琢磨能源武器和星际战争逻辑。”
韩云飞也笑了：“可能我比较无聊吧。”
“是挺无聊的。”
刘一菲把脸贴在他胳膊上：“但我习惯了。”
刘一菲突然想起什么：“那你自己的电影呢？《盗梦空间》有没有这种逻辑问题？”
韩云飞想了想。
“有。”
“什么？”
“梦里的时间规则，其实经不起细究。”
“为什么一层梦的时间是下一层的二十倍？为什么在梦里死了会醒？这些问题深究起来都有漏洞。”
刘一菲歪头看他：“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处理。”
韩云飞说：“因为梦本身就是不讲逻辑的。”
“观众不会去算时间比例对不对，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们只在乎柯布能不能回到家。”
“就像观众不会计较纳威人的弓箭能不能射穿战斗机的装甲，他们只在乎杰克能不能保护艾娃和潘多拉。”
“所以你的电影也一样，用情感掩盖逻辑漏洞？”
韩云飞笑了一声：“你说得对。”
“但我的逻辑漏洞没有《阿凡达》那么明显。”
刘一菲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对，人在做梦的时候，本来就会梦到一些天马行空的东西，哪有什么逻辑可言。”
她说完，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爬到正中央，虽然还是灰蒙蒙的，但比早上亮堂了不少。
“云飞哥哥，接下来去哪儿？”
韩云飞也看了一眼天色，又低头看了看表。
十一点四十。
“先去吃饭吧，吃了饭再说。”
刘一菲摸了摸肚子，韩云飞不说还好，一说她也觉得有些饿了。
早上虽然吃了包子喝了粥，但逛了一上午，又看了三个小时的电影，肚子里早就空了。
“行，那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刘一菲歪着头想了想。
这段时间她为了保持状态，吃得一直很清淡，水煮菜鸡胸肉吃了好几个月，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川菜吧。”
刘一菲说道：“我想吃点重口味的。”
韩云飞看了她一眼，笑了：“行。”
两人上了车，韩云飞开着车在附近转了一圈，找到一家做川菜的酒楼。
韩云飞把车停好，两人推门进去。
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一股辣椒和花椒混合的香气扑面而来。
服务员迎上来，韩云飞要了个包厢。
包厢在二楼。
包厢不小，摆着一张大圆桌和几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幅蜀绣的山水画。
两人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
韩云飞让刘一菲点，刘一菲翻着菜单，一口气点了四个菜。
水煮鱼、辣子鸡、麻婆豆腐、干煸四季豆，全是重油重辣的。
服务员走后，刘一菲这才把口罩摘下来，长长地呼了口气。
戴了一上午，耳朵根都勒得有点疼了。
她揉了揉耳朵，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韩云飞见此随口问了一句：“对了茜茜，《封神榜》什么时候杀青的？”
“去年国庆之后。”
刘一菲放下茶杯：“现在好像已经在做后期了吧。”
韩云飞算了算：“我记得是去年三月开的机，实拍拍了七个月，挺久的。”
“可不是嘛。”
刘一菲叹了口气：“取景的地方太多了。”
“先去张家界，然后又去新疆，后面还跑去了国外有火山的地方。”
“反正是跑了很多地方，所以才拍了那么久。”
她说着说着，语气里开始带上了抱怨。
“那段时间我跟媛媛姐一直跟着剧组跑，好累啊。”
“张家界还好，新疆那边早晚温差大得要命，早上穿棉袄，中午穿短袖。”
“到了火山那边更惨，每天脸上都是灰，洗都洗不干净。”
韩云飞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他还是没有笑的太明显。
刘一菲继续倒苦水：“而且张导要求特别高，一个镜头拍十几遍是常有的事。”
“有一场戏是在火山口拍的，风大得站都站不稳，我们俩穿着那身戏服，薄得跟纸一样，冻得直哆嗦。”
“媛媛姐回来就感冒了，躺了三天。”
说着，刘一菲轻哼一声：“然后张导就跟媛媛姐说好话，希望她不要打电话告诉你。”
“媛媛姐一心软就答应了。”
听到这话，韩云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媛媛是他的‘女性朋友’。
而老谋子又是他的师兄。
拍戏感冒这种事还是挺常见的，他也不好去找老谋子算账。
刘一菲说完，拿起茶壶给韩云飞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对了云飞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漂亮国？”
“过完年吧。”韩云飞想了想。
“到时候回去把收尾工作做一下，就可以开始宣传了。”
“等到三月的时候，就全球上映。”
“三月上映？”
“嗯。”
“怎么这么着急？我记得云飞哥哥你是去年四月才开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