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庭丰来得很快。
韩云飞坐在总统套房的客厅里，电视开着，屏幕上正是香江本地的新闻台。
主持人西装笔挺，语速飞快，背后的大屏幕上打着雷米挂牌仪式的照片，密密麻麻的人头和红色的背景板挤在一起。
镜头扫过雷总敲锣的瞬间，又扫过台下那张圆桌，韩云飞的脸在画面里一闪而过。
主持人的声音亢奋得有点破音：“今日上午，雷米科技在港交所正式挂牌。”
“到场的嘉宾阵容罕见，包括顺丰王玮、金山丘博君、tcL黎东升、泰康陈东升、阿里巴巴马老师、企鹅小马哥，以及长江和记的李加成先生……”
韩云飞端着茶杯，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笑了一声。
“香江的媒体果然快，上午才发生的事，下午就上电视了。”
这时，房间里的座机响了起来。
他起身走到电话旁，接起来，是酒店前台打来的。
“韩先生，谢庭丰先生找您。”
“带他上来吧。”
“好的，韩先生。”
挂了电话，他回到沙发上坐下，继续喝茶。
没过多久，房门被敲响了。
韩云飞起身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酒店管家，旁边是谢庭丰。
管家穿着深色制服，微微弯着腰，恭敬地打了声招呼：“韩先生。”
韩云飞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离开，脚步很轻，走廊里几乎听不到声音。
“进来吧。”韩云飞侧了侧身。
谢庭丰进了房间。
“坐。”韩云飞指了指沙发。
谢庭丰老老实实地坐下。
他平时在外面也是被人前呼后拥的主，但坐到韩云飞面前，那种天然的松弛就收起来了。
他能感觉到，韩云飞身上有一种天然的威慑力。
韩云飞给他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
谢庭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到电视上。
新闻台正好又在重播上午挂牌仪式的片段，主持人语速依旧很快，画面里出现了雷总敲锣的特写，然后是台下一张张脸。
谢庭丰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看到韩云飞的脸在画面里出现的时候，他把杯子放下了。
“飞哥。”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好奇：
“今天那个排场，顺丰那个王玮，还有李加成，你怎么认识的？”
韩云飞靠在沙发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今天头一回见。”
谢庭丰愣了一下：“头一回见？”
“嗯，他们都是来捧雷总的面子的，我跟他们不熟，今天之前连电话都没通过。”
谢庭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飞哥，你不知道，李加成那个人，在香江是什么分量。”
“我干爹杨绶成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递名片的时候两只手递。”
“平时想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
“你今天跟他站在一块儿，我看电视上那个画面，你俩就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他说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可惜。
“要是你跟这些人熟就好了，以后在香江办事，有这层关系在，什么路子都通了。”
韩云飞笑了一声，没接话。
他能感觉到谢庭丰可惜的原因并非像他嘴上说的那样。
估计是想着如果自己跟李加成很熟的话，他在香江那就可以更加的横行霸道了。
谢庭丰又看了一眼电视，然后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飞哥，还有个事我一直想问。”
“你说。”
“雷米一家做手机的公司，你为什么会入股？”
“你拍电影拍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跑去投这个了？”
韩云飞握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谢庭丰。
这个认识了十多年的小弟，脑子不笨，但有些东西他没法解释。
他想了想，挑了一句能说的。
“未来是科技的天下。”
谢庭丰眨了眨眼，不太明白。
“电影也好，音乐也好，电视剧也好，都是内容。”
韩云飞说道：“内容这个东西，有它的行业周期。”
“出现、发展、顶峰，然后衰落。”
“没有哪个行业能永远往上走。”
“但科技不一样。”
“科技是底层的，科技支撑着上面所有的东西。”
“你看到的电影、听的歌、玩的游戏，以后全都跑在科技上面。”
谢庭丰听得很认真，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他没完全听懂。
“飞哥，你的意思是……以后拍电影不如做科技？”
“不是不如。”
韩云飞摇了摇头：“是科技会变成所有行业的基础设施。”
“你在这个基础上做生意，还是在这个基础上拍电影，都行。”
“但如果你不在这个基础上，早晚会被淘汰。”
谢庭丰沉默了几秒。
“飞哥，你说的话我其实不太懂，但我觉得很厉害。”
韩云飞被他这话逗笑了。
“不懂就对了，你要是现在就懂了，那我这些年的饭白吃了。”
两人聊完了正事，韩云飞靠在沙发上，重新倒了杯茶，看了谢庭丰一眼。
“你呢，最近怎么样？个人问题解决了没有？”
谢庭丰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韩云飞会问这个。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呢，单身。”
“单身？”韩云飞挑了挑眉：“你跟王妃分了之后，这么多年一直单着？”
谢庭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分了之后也谈过，但没一个长久的。”
“后来忙着拍戏、唱歌、做生意，一忙起来就顾不上。”
“再后来，年纪上来了，也就没那么着急了。”
“飞哥你也知道，我们这个圈子，想找个真心对你的人，不容易。”
韩云飞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谢庭丰放下茶杯，忽然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往后一靠，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飞哥，说起来，我有时候还真觉得挺庆幸的。”
“庆幸什么？”
“08年那件事啊。”
谢庭丰看了他一眼：“照片那件事，整个娱乐圈都炸了。”
“好多女明星都被牵扯进去，闹得满城风雨。”
“那段时间香江的报纸天天都是头条，谁谁谁又出来道歉了，谁谁谁的事业全毁了。”
“我那会儿看到新闻的时候，后背都发凉。”
韩云飞听着，没说话。
那件事他当然知道。
2008年初，陈老师的电脑送修，里面那些照片被人拷了出来，一波接一波地往网上放。
香江娱乐圈好多女艺人，全被卷了进去。
那些女星一个个的都被人们嘲讽，事业自然也跌到了谷底。
谢庭丰继续说：“当时我跟张白芝拍戏的时候，关系还挺近的。”
“她那个人你也知道，性格开朗，跟谁都玩得来。”
“我那时候刚跟王妃分手没多久，心里空落落的，她对我也有点意思。”
“我们俩那时候走得挺近的，差点就在一起了。”
韩云飞看了他一眼：“然后呢？”
“然后飞哥你不是跟我说了一句话嘛。”谢庭丰脸上浮现感激的神色
“飞哥你让我别跟这个女人在一起，我听了你的话，最后就刻意的疏远了她。”
韩云飞想了想，他确实说过这话。
谢庭丰继续道：“当时她可能还有点不高兴，觉得我忽冷忽热的。”
“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就越来越淡，最后到了见面就点头打招呼的地步。”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后怕。
“还好我当初没跟她在一起，不然还不被戴一顶大大的绿帽子啊。”
说着谢庭丰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轻哼一声：“我那个好兄弟倒是厉害，竟然能拍那么多的照片。”
韩云飞笑了一声，没接话。
谢庭丰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叹了口气。
“飞哥，你说你当年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我能知道什么。”韩云飞把茶杯放下：“就是觉得她那面相不太好，不适合你。”
谢庭丰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出来。
“行，你不说就算了，反正我认你这个大哥，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