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主席带着韩云飞走到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这一排是组委会专门留的贵宾席，椅背上贴着名字。
韩云飞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贴在正中间那把椅子上，左边是老韩的，右边是方主席自己的。
“韩导，三爷，你们先坐，我去那边接待几个来宾，马上回来。”
方主席赔了个笑，转身往门口方向走去。
韩云飞坐下来，老韩已经坐在他左边了。
父子俩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也没先开口。
前面几排的人陆陆续续坐满了，有人在过道那边站着寒暄，有人刚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韩云飞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前面的银幕。
银幕上还在循环播放着电影节的宣传片，魔都的街景一帧一帧地闪过，配着轻柔的背景音乐。
老韩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最近都干什么了？”
韩云飞转头看了他一眼。老韩没看他，目光落在前面的银幕上，像是在随口问一句。
“没干什么，歇着。”
老韩“嗯”了一声，没接话。
父子俩又安静了一会儿。
后排有人认出了他们，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有几个想过来打招呼的，看到父子俩在聊天，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回去了。
老韩放下茶杯，又问了一句。
“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了，港交所，雷米挂牌。”
“老爸你想问什么？”
“你怎么跑到互联网圈去了？”
老韩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先是企鹅，然后是雷米，听说现在又在搞什么人民百味，你到底想干什么？”
韩云飞靠在椅背上，没马上回答。
他知道老韩要问这个。
从去年他投资雷米开始，老韩就一直在关注。
只是之前没找到机会当面问。
“老爸，你还记得我在北电演讲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老韩皱了皱眉。
“北电？你哪次演讲？”
韩云飞无语道：“我就在北电做过一次演讲，你说哪次？”
老韩想了想，好像记起来了。
他点了点头，但眉头还是没松开。
“就你说的那个未来十几年，国内的影视行业会进入寒冬的论调吗？我以为你就是随便说说。”
“我是认真的。”
韩云飞转过头，看着老韩的眼睛。
“影视行业虽然还没到天花板，但一个行业注定不可能永远兴盛下去。”
“我说的十几年还是保守估计，如果出点什么意外，这个寒冬将会来得更快。”
老韩没接话。
韩云飞继续说：“科技不一样，科技是底层的，科技支撑着上面所有的东西。”
“你看到的电影、听的歌、玩的游戏，以后全都跑在科技上面。”
“谁掌握了这个底层，谁就掌握了未来。”
老韩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就要转行？”
“不转行。”韩云飞摇了摇头：“电影我还会拍，但光拍电影不行。”
“我自己可以一辈子拍电影，寰宇也可以一辈子做内容。”
“但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影视行业的蛋糕只会越来越小，抢的人越来越多。”
“我得提前找一条新路。”
老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认真的？”
“我一直都很认真。”
韩云飞说道：“爸，你以为我是在闹着玩？”
“企鹅和雷米都是我非常看好的企业，虽然现在还不是那么明显，但再过六七年，你就会看到结果。”
话落，韩云飞心想，微信再过几年就会出来，那时候企鹅将建立起一道坚不可摧的护城河。
而雷米在米系列手机上市之后就正式步入了正轨，以后也会越来越好。
想到这些，他的目光再次看向老韩：“至于人民百味，我有做过足够的市场调研，这些东西不是心血来潮。”
嗯……未来的黄团和嘀嗒已经帮他做过市场调研了，也算是他自己做过了吧。
老韩把目光收回去，落在前面的银幕上。
宣传片已经放完了，灯光暗了一半，主持人从侧台走出来。
但父子俩谁也没看台上。
“那你电影还拍不拍？”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当然会拍。”
韩云飞说道：“但不会像以前那么频繁了。”
“两年一部，甚至三四年一部都有可能，其余的精力，放公司上。”
老韩点了点头。
“你自己的路，你自己走，我管不了你，也不想管。”
“但别把中影忘了，你投的那些互联网公司，跟中影没关系。”
“但电影这块，你得给中影撑着。”
韩云飞耸耸肩。
“行吧。”
老韩没再说什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灯光彻底暗了下来，主持人开始讲话。
前排后排的人都安静了，目光转向台上。
韩云飞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的主持人。
但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几句话。
老韩这个人，嘴上说管不了，其实还是放不下。
中影是他干了一辈子的地方，他退了之后都放不下，更别说现在还在位置上。
他理解。
但他不能因为老韩放不下，就停下自己的脚步。
科技这条路，他必须走。
影视行业未来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
如果不提前铺路，等潮水退了，再想上岸就来不及了。
台上的主持人说完了开场白，开始介绍今晚到场的嘉宾。
第一个念到的名字就是韩云飞。
灯光打过来，露出微笑，然后挥挥手。
韩云飞坐下来之后，没再说话。
父子俩并排坐着，看着台上。
灯光一明一暗，掌声一阵接着一阵。
后排的人偶尔往这边看一眼，但没人再过来打扰。
主持人说完开场白，退到台侧。
方主席从第一排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走上台去。
他站在话筒前面，环视了一圈台下，笑了笑。
“各位来宾，各位电影人，大家晚上好。”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方主席等掌声落下去，继续开口。
“今天是魔都电影节的闭幕式，来了两百多位电影人，有国内的，有海外的。”
“我代表组委会，感谢大家的到来。”
他停了一拍，看了一眼手里的稿子，但没怎么照着念。
“魔都电影节办了十几年了，一年比一年好。”
“今年我们收到了来自六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上千部报名影片，数量创了新高。”
“这说明什么？”
“说明魔都电影节在国际上的影响力在提升，说明华语电影在国际上的影响力也在提升。”
台下有人点头。
“但我今天不想说太多数据。”
“我想说的是，电影这个东西，说到底还是拍给人看的。”
“不管技术怎么变，市场怎么变，观众想看好故事的心不会变。”
“所以魔都电影节要做的事很简单，就是给好电影一个舞台，给好导演一个机会。”
“好了，我不多说了，再说就成演讲了。”
“接下来，我想请两位特别嘉宾上台讲两句。”
“第一位，是中影集团董事长，韩山坪先生，大家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