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伯班克，迪士尼总部。
董事会议室里坐着七个人。
长桌是深色橡木的，桌面擦得能映出人影。
墙上挂着迪士尼历年的经典海报，《白雪公主》《狮子王》《玩具总动员》，一张挨一张。
但今天坐在这间屋子里的人，没有一个有心思看那些海报。
坐在主位旁边的是迪士尼的独立董事，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叫理查德-柯林斯，在华尔街干了四十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他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票房对比表，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
左边是《盗梦空间》，全球累计二十亿零三百万刀乐。
右边是《爱丽丝梦游仙境》，全球累计两亿一千六百万刀乐。
理查德把那份表放在桌上，摘了眼镜，揉了揉眉心。
“各位，都看过了吧？”
没人接话，但所有人都看过了。
坐在长桌另一头的是一位机构股东的代表，四十来岁，穿着深色西装，表情很淡。
他把面前的文件合上，声音不高不低。
“二十亿对两亿，十倍的差距。”
“而且对方是一部原创科幻片，我们是一部改编自经典Ip的合家欢。”
“这个结果，我想不用我多说。”
理查德点了点头。
“等会儿迈克尔就会过来汇报。。”
“但在那之前，我想先听听各位的意见，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处理。”
沉默了一拍。
管财务的董事先开了口：“我先说数据，一亿五的制作成本，两千万的宣发，加起来一亿七。”
“全球票房两亿出头，院线分走六成。”
“回到我们手里的，大概八千万。”
“净亏九千万到一个亿。”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年都是大数字。”
“放在今年，尤其刺眼。”
“为什么尤其刺眼？”那个机构股东的代表问。
“因为《盗梦空间》赚了钱，而且赚的是我们的钱。”
财务董事说：“同一天上映，同一个档期，人家抢走了观众，我们被挤到了墙角。”
“这不是运气问题，是判断问题。”
“当初决定跟《盗梦空间》同一天上映的人，需要给董事会一个解释。”
这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理查德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向另一个董事。
“市场那边怎么看？”
管市场的董事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我们的宣发费用花得没有问题。”
“电视、户外、网络、首映礼、路演，该做的都做了。”
“但观众不买账，这不是宣发能解决的问题。”
“问题出在片子本身。”
“蒂姆-伯顿加约翰尼-德普加安妮-海瑟薇，这个组合放在以前前是票房保证。”
“但盗梦空间那边的阵容更加豪华。”
“韩云飞、莱昂纳多、汤姆-克鲁斯、小罗伯特-唐尼、陈龙、木村拓哉、娜塔莉-波特曼。”
“这是一套最顶级的阵容，很多观众都是奔着这一点去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理查德把那份票房对比表折起来，放在手边。
“迈克尔的合同还有两年。”
“按照现在的业绩，续约的可能性不大。”
“但这不是今天要讨论的事。”
“今天要讨论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他看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第一，损失已经造成了，追不回来，我们要做的是止血。”
“第二，跟《盗梦空间》的竞争，我们输了一局，但这不代表以后都会输。”
“第三，迈克尔的汇报，我们该怎么回应。”
那个机构股东的代表开口了：“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我们跟韩云飞之间的关系，还有没有缓和的余地？”
理查德看了他一眼：“你指的是什么？”
“我指的是，有没有可能跟他合作。”机构股东代表说：
“我查过他的资料。”
“他在好莱坞有狮门，有漫威。”
“在华夏有寰宇，有中影的关系。”
“这个人手里的资源比我们想象的多。”
“如果我们能跟他合作，对迪士尼来说是有好处的。”
“你跟迈克尔说过这个想法吗？”理查德问。
“没有，但我觉得可以提。”
理查德想了想。
“这件事先放一放，等迈克尔的汇报完了再说。”
忽然。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门口。
理查德说了一声“进”，门被推开，迈克尔-艾斯纳走了进来。
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文件夹，里面是他准备好的汇报材料。
他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在心里数了一下，七个董事到了六个，缺席的那个是欧洲那边的代表，有时差，没赶过来。
迈克尔走到长桌的一端，朝所有人点了点头。
“理查德先生，各位董事。”
他的语气很客气，姿态摆得很低。
但回应他的只有几道冷淡的目光。
理查德靠在椅背上，没有回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那个机构股东的代表甚至连头都没点，只是翻着手里的文件，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
管财务的董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迈克尔，落在窗外。
迈克尔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在迪士尼干了这么多年，跟董事会打了无数次交道，什么场面都见过。
但今天这个气氛，跟以往完全不同。
以前他汇报的时候，董事们就算不满意，至少也会维持表面的客气。
但今天，连客气都没有了。
他坐下来，把文件夹打开，摊在面前。
“那我开始汇报。”
没人接话。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迈克尔清了清嗓子。
“《爱丽丝梦游仙境》的票房情况，各位已经看到了。”
“上映三个月，全球累计两亿一千六百万。”
“北美九千三百万，海外一亿两千三百万。”
他停了一拍。
“制作成本一亿五，宣发两千万。”
“按照分账比例算，亏损在九千万到一个亿之间。”
他翻了一页。
“作为对比，《盗梦空间》上映同期，全球累计二十亿零三百万……”
说完，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
“以上就是《爱丽丝梦游仙境》的票房情况和与竞品的对比分析，汇报完毕。”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
理查德第一个开口，声音很淡。
“迈克，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儿？”
迈克尔早有准备：“档期选择上判断失误。”
“《盗梦空间》跟我们同一天上映，直接分流了观众。”
“韩云飞和狮门那边显然是故意的，专门狙击我们的三月档期。”
“如果我们选一个不同的档期，情况可能会好一些。”
“除了档期呢？”理查德问。
“影片本身的口碑也没有达到预期，观众反馈显示，蒂姆-伯顿这次的风格没有带来足够的惊喜。”
“还有呢？”
迈克尔想了想：“宣发上可能也有可以优化的地方。”
“但在档期和口碑双重不利的情况下，宣发的边际效应确实有限。”
理查德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但他旁边的那个机构股东代表开了口。
“迈克，你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