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机构股东代表把面前的文件合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说的这些原因，档期、口碑、宣发。”
“但你有没有想过，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
迈克尔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最根本的原因是，你选了一个你不该惹的人。”
迈克尔心里一沉。
机构股东代表继续说：“韩云飞跟迪士尼之间的过节，我们不是不知道。”
“奥斯卡那件事，丹尼-博伊尔在媒体前公开指责他，背后是谁推的？你心里清楚。”
“还有那档访谈节目，主持人在全国观众面前问他是不是提前知道卢锡安会当选。”
“一个电影导演，被问到政治问题，这种陷阱是谁安排的？你也心里清楚。”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沉到了底。
所有董事的目光都落在迈克尔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冷意。
迈克尔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机构股东代表没给他机会。
“你现在告诉我们，档期选错了，口碑没达到预期，宣发效果有限。”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韩云飞不是冲着迪士尼来的，他为什么要选三月十号？”
“为什么偏偏跟你同一天？”
“因为他在报复。”机构股东代表说：“你做了初一，他就做十五。”
“你搞了他一次，他就还你一次，而且还得比你狠。”
迈克尔的手心开始出汗了。
他放在桌下的手用力握住，又松开。
理查德这时候开口了，语气还是很淡。
“迈克，这件事先放一放，你说说，接下来怎么办？”
迈克尔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些。
“既然《爱丽丝梦游仙境》失利了，那我们就在下一部电影上找补回来。”
“我们手上的项目很多，《玩具总动员3》马上要上了”
“一部电影的盈亏放在全年来看，不算什么。”
“只要接下来稳住，全年的业绩不会受太大影响。”
他说完，等着董事们的反应。
但等来的是一声冷笑。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董事，平时话不多，但今天第一个开了口。
“迈克，你说的下一部电影，是《玩具总动员3》？”
“对。”迈克尔说。
“那我问你，《玩具总动员3》是皮克斯的，这部片子，是你做的吗？”
迈克尔愣了一下。
“是我们负责发行。”
“发行。”那个董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讽刺。
“片子在，你去发行一下，钱就回来了。”
“这跟是你做的有什么关系？你拿别人的东西来填补自己的窟窿，这叫找补？”
迈克尔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另一个董事接过话头：“迈克，你也是老人了。”
“一部电影亏了一个亿，你说下一部找补回来。”
“这话骗骗外面的人可以，跟我们说，你觉得我们信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第三个董事开了口：“你给我们解释解释，什么叫‘找补回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越来越冷。
就在这时，坐在长桌另一头的一个董事忽然开了口。
他平时很少说话，但每次开口都很重。
“各位，我提一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了，我们亏了一个亿，而我们的对手赚了至少八亿。”
“这中间差了9个亿。”
“这个窟窿，不是换一部电影、换一个档期就能填上的。”
他停了一拍。
“要不，换一个更有能力的人来做总裁？”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迈克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顶窜到脚底。
他的手在桌下猛地攥紧，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维持住。
他盯着那个董事看了两秒，然后很快收回目光，看向其他人。
但其他人的反应没有给他任何安慰。
理查德没有反驳，机构股东代表没有反驳，管财务的董事没有反驳。
他们只是在沉默，那种沉默比任何话都可怕。
迈克尔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在迪士尼干了多少年了？
从电影部门的总监一路做到总裁，中间经历了多少风浪。
他以为自己坐稳了这个位置，但现在他发现，他错了。
就在他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另一个董事开口了。
“换总裁不是随口说说的，不要把这种玩笑挂在嘴边。”
迈克尔猛地看向那个替他说话的董事。
那是一个他平时不太熟的面孔，在董事会上话不多，但每次投票都站在他这边。
没想到今天是他出来解了围。
那个董事继续说：“迈克的问题，我们可以在事后追究。”
“但现在要讨论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换一个总裁就能解决问题吗？新来的人不需要时间适应？”
“不需要了解项目？不需要跟各方建立关系？”
“在这个节骨眼上换人，只会让迪士尼更乱。”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理查德点了点头：“有道理，先不讨论换人的事。”
迈克尔在心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不过，”理查德话锋一转：
“迈克，你刚才说的‘下一部找补回来’，这个态度不行。”
“一部亏了一个亿的片子，不能用‘找补’两个字敷衍过去。”
“你得给我们一个完整的交代。”
“接下来每一个项目，每一个档期，每一个决策，你都要有明确的方案。”
“不能再出岔子。”
“明白。”迈克尔应了一声。
理查德把面前的文件合上，正准备说散会，那个机构股东代表忽然又开了口。
“等等，还有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件事，刚才我一直在想。”
“迈克你说韩云飞是故意狙击，那我想问一句。”
“我们迪士尼跟韩云飞之间的过节，到底有多深？”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迈克尔。
迈克尔苦笑了一声。
“丹尼-博伊尔那边……是我们市场部的人联系的。”
“但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是我们指使的。”
“那就是有了？”机构股东代表追问。
迈克尔没接话，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会议室里的气氛又冷了三分。
理查德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迈克，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没想到韩云飞的反应会这么大。”
迈克尔说：“我以为奥斯卡那件事过去就过去了。”
“没想到他记了一年，还专门拍了一部电影来狙击我们。”
“你没想到的事太多了。”理查德说：“但现在说这些没用。我们需要想的是怎么解决。”
他看了一圈所有人的脸，然后目光落回迈克尔身上。
“迈克，我代表董事会，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去跟韩云飞和解。”
迈克尔愣住了。
“和解？”
理查德点点头：“对，你去找韩云飞，当面跟他谈。”
“不管他提什么条件，你先带回来，董事会讨论。”
“但你不能拒绝，不能回避，你得去跟他认错。”
“这不可能。”迈克尔脱口而出：“让我去跟他和解？我做不到。”
“做不到？”那个之前提议换人的董事冷哼一声。
“迈克，这由不得你。”
“要么你去和解，要么我们提前解雇你，一分违约金没有。”
“而且你这些年在迪士尼干的那些事，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我们可以把你送进监狱。”
迈克尔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看着那个董事，又看看理查德，再看看其他人。
没有人替他说话。刚才替他解围的那个董事也移开了目光。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迈克尔把面前的文件合上，双手按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发颤。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再吸一口。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很低。
“好。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