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江桂琴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笑來。
“乖寶兒，下次打電話呢，你讓你媽媽回來。就說你想她了，讓她跟你爸復婚，一家人在一起才算完整啊！”
姜初歡啃韭菜盒子的動作一頓，抬起眼。
又來這套？
她的嘴角還沾著油光，語氣卻變了調，陰陽怪氣的，“哼，怎麼，我媽走了才發現我爸行情差沒人要啊？當我媽媽是撿破爛的不成？”
江桂琴臉色一僵，連忙擺手︰“唉，不是……”
這孩子咋說話呢？
老戳人心窩子。
“老奶！”
姜初歡把韭菜盒子往桌上一放，冷著一張小臉，可萌可萌了。
“因為你兒子的寡廉鮮恥，傷害了另一名女性，同樣身為女性的你，不覺得羞愧嗎？”
江桂琴張了張嘴，半天沒接上話︰“啊，我……”
她要覺得羞愧嗎？
不懂啊。
“老奶，你以為我不知道啊？”
姜初歡眯起眼楮，小手指著江桂琴，一字一句地說，“你現在對我好，還不是因為算命先生說我是大富大貴之命？”
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迷信。
她這個真的讓無數人都大富大貴過的{百世善人}，都沒這種想法過！
難不成……是迷之自信？
江桂琴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幾下︰“我……”
誰啊！
誰說漏嘴了？！
她明明是偷偷去的啊！
再說了，那都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紅豆︰深藏功與名。
“老奶，你不是總念叨著我爸白眼狼、我媽沒良心嗎？那你天天還竄戳著他倆在一起是啥意思？人走了開始想了？你喜歡那樣的啊？”
姜初歡歪著腦袋，一臉認真地分析，“那你當初看上我老爹，豈不是……”
“啥？不，我，沒……”江桂琴急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姜初歡嘆了口氣，小大人似的搖了搖頭，又拿起了沒吃完的韭菜盒子。
“唉，老奶，我都稀得說你，你說你老是念叨著讓我考清華北大復旦，可你兒子是個啥玩意兒你心里沒點數嗎？”
“啥……”
他兒子是啥玩意？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養兒緣屋棟。”
姜初歡咬了一口韭菜盒子，嚼了兩下。
然後繼續慢悠悠地往下說，“我考不上是你們的問題，我考上了是我有本事！你和我爸，一個沒上過學，一個大專生，指望我考清華北大復旦，咋想那麼美呢？”
江桂琴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完全沒反應過來，姜初歡她老爹也曾是個大學生。
“還有啊，我得努力才能給你養老呢，你可別給我拖後腿。”
姜初歡咂吧著嘴。
“平時在家也別閑著。我老爹不在了，我爸不知道跑哪兒鬼混了，我姑有自己的家，你這個一家之主得立起來啊！”
“總不能指望我稚嫩的小肩膀撐起這個家吧？那我這歲數，只能去街上乞討賣藝了，那不是丟你江桂琴的臉嗎？！你說是不是？”
江桂琴的腦子里已經有畫面了，一臉驚恐。
不行不行！
那外面的人得怎麼蛐蛐她啊？！
姜初歡又啃了一口韭菜盒子，嚼了嚼，咽下去，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
“嗯，老奶，你這人沒啥，就是廚藝好！面食做得也棒！”
“你可以早上去賣饅頭、賣韭菜盒子啊！”
“反正你起得早，每天蒙蒙亮就在我屋頭走來走去的。”
“與其吵我睡覺、耽誤我長身體，不如掙點錢呢！”
“哦不不不！”
江桂琴嚇得整個人往後一仰，兩只手連連擺起來，“我不行的！”
姜初歡吃掉最後一口韭菜盒子。
把手指頭上沾的油星子也舔干淨了。
這才抬起眼看向江桂琴，認認真真地問。
“親愛的老奶，我老爹去世後留下來的那點錢，夠你花十八年嗎？你不會以為我一成年就能賺錢養自己了吧？”
雖然她確實可以，但江桂琴不能覺得她可以。
“親愛的老奶，你這面食做得那麼好吃，不搞點買賣太可惜了！”
姜初歡繼續慫恿︰“老奶，你想想我大姑大姑爺，他們開飯店之前你不也說不行嗎？你瞅瞅現在呢？”
江桂琴被她這一連串話說得一愣一愣的，張著嘴半天沒合攏。
“我……我沒……”
她支支吾吾地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姜初歡看著她那副樣子，嘆了口氣。
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到江桂琴身邊，拍了拍她的胳膊，語氣放軟了。
“老奶，我不說啦，再說你該哭啦。反正你听我的沒錯，琢磨琢磨就賣早點去，賣不完的我幫你吃！”
江桂琴低頭看著這個惱人的小屁孩，鼻子一酸，眼眶還真紅了。
為啥啊，她都五十五了，到歲數該退休了！
怎麼還要她出去掙錢呢？
還賣面點？
蒼天啊！大地啊！作孽啊！
姜軍那個敗家玩意兒！
當初就應該讓老頭子把他甩牆上！
姜初歡嚇了一跳，眼疾手快地抽了張紙巾塞到她手里。
“別哭別哭，紙巾貴著呢，待會兒你再剪幾刀疊起來。”
“你好好的啊，我感覺你那兒子，我這輩子是指望不了了，與其期盼著靠他，還不如指望你呢！你可是勵志要當世界上最好的老奶的老奶！”
“五十多歲，正是奮斗的年紀啊！”
江桂琴只覺得悲從心來，她不想奮斗啊！
姜初歡又跑回自己的椅子上坐好。
端起碗就開始喝粥。
喝了兩口，抬頭補了一句︰“哦對了，奶，你做的韭菜盒子真好吃，我不講虛的，待會兒給我裝幾個，我帶給我的小伙伴們嘗嘗，給你多宣傳宣傳，以後說不好都是你的客戶！”
江桂琴用紙巾摁了摁眼角，醒了醒鼻子，聲音悶悶地從紙巾後面傳出來︰“……知道了。”
再說吧。
姜初歡滿意地點點頭，笑眯眯的說了句︰“老奶，你真棒！！”
又埋頭喝了兩口粥，小嘴在碗沿上轉著圈，吸溜吸溜地響。
江桂琴坐在對面，紅著眼眶看著這個五歲的小人兒，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出什麼來。
她不想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