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初歡這孩子鬼精鬼精的，也不知道遺傳誰。
老姜家有那麼厲害的基因嗎？
難不成是那個老姜家的？
也不對吧，那一家子老實憨厚的，也沒見誰這麼精明過！
姜初歡剛搬過來的那陣子，她說話還帶著從前的派頭。
听見不順耳的，看見不順眼的，遇見不順心的，張嘴就是幾句。
什麼“小孩子家家別管大人的事”，什麼“你爸媽離婚了，都走了，就剩咱倆了”，什麼“別瞎呼呼，你看人家那誰......”，什麼“怎麼那麼瘦啊，你爸沒給你飯吃啊？別走出去說我虐待你”，什麼“這麼大個兒子真是白養了，把你丟給我就走咯，老娘命苦啊”......
反正不管遇到了什麼事，翻來覆去就那幾套詞兒，用的都是同一套話術，也不知道這幾者之間有什麼關聯性。
幼崽•姜初歡當時也不頂嘴，乖乖坐著听，听完還點頭，嗯嗯啊啊地應著。
乖巧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等江桂琴那幫老姐妹上門聚會，氣氛剛熱鬧起來，這小家伙就呲溜一下從屋里鑽出來了。
姜初歡揣著兩只小手，站得端端正正的，一臉的無辜疑惑。
張嘴就來︰
“奶奶們好！我老奶說我媽福薄呢！什麼叫福薄呀？是不是嫁給我爸就叫福薄呀？”
“奶奶，我奶說我爸是個白眼狼，什麼是白眼狼啊？它會吃小孩嗎？”
“奶奶，我奶說我爸媽沒一個好東西，那我也不是好東西嗎？我是不是壞了呀？還能修的好嗎？”
“奶奶，我奶說要我給媽媽打電話，讓我媽媽把我接走，是不是家里養不起我呀？我吃的很多嗎？”
“奶奶，我奶說要帶我去算算命，能不能找個厲害的大師幫我看看，我活成這樣是不是被人下咒了呀？”
“奶奶，我奶說我的人生一眼望到頭，那我是不是視力很好啊？能給奶省點錢不？能換錢不？”
“……”
說完還眨巴眨巴眼楮，一臉天真無邪。
滿屋子老太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江桂琴那臉刷地就紅了，急得直擺手︰“我沒那個意思！小孩子亂說的！”
姜初歡小幼崽也不爭辯，委委屈屈地低下頭，小嘴一癟，看著又乖又可憐。
旁邊的人哪還顧得上听江桂琴解釋，趕忙把小娃娃摟在懷里哄。
誰還不知道誰啊？
江桂琴平時在她們面前確實沒少蛐蛐兒媳婦，東家長西家短的，嘴就沒停過。
小孩子哪里會撒謊？那肯定是听見了才學得出來的。
姜初歡甜滋滋的一笑。
小孩不知道撒謊，可她會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啊！
管你說了什麼，她有自己的閱讀理解方式！
標準答案跟作者本人的關系視情況而定~
一次，江桂琴咬咬牙忍了。
兩次，她臉上掛不住，等人走了就又訓了初歡幾句，讓她別瞎咧咧，這不唬人嘛！
初歡乖乖認錯，態度好得不能再好。
可等下一次聚會，小家伙又來了，換了個角度，照樣把她那點遮羞布掀得干干淨淨。
三次、四次、五次、六次、七次、八次……
唉，江桂琴算是徹底怕了！
再根深蒂固的習慣也被按下去了。
這小祖宗不吵不鬧不撒潑，就是笑眯眯地往人群里一站，三言兩語就把她的老底抖落得干干淨淨。
你想發火？
人家才幾歲？
知道什麼叫童言無忌嗎！
你想解釋？
旁邊的人早站隊了，都覺得初歡又懂事又乖巧又可憐，是你這當奶奶的不厚道！
跟她們蛐蛐就算了，怎麼能跟小孩這麼蛐蛐呢？
還是蛐蛐人家親爸媽！
雖然她們自己在家也愛蛐蛐，可被小孩當面說的又不是她們。
……
江桂琴一開始也不樂意，心里頭很不是滋味。
可又不好真跟個孩子計較，顯得她多小心眼似的。
為了體現自己大度，她特意做了幾個好菜，對著姜初歡說︰“小乖啊，多吃點，不用管奶，你吃好就行，我吃口什麼不行啊？”
姜初歡一挑眉，喜滋滋的，“謝謝奶！奶你真好！”
然後噔噔噔——
三個菜全造光了，連湯汁都被她用大餅蘸得干干淨淨，一點都沒剩。
可真香啊！
她奶的手藝可太好了！
不愧是她給自己挑的撫養人。
江桂琴人都傻了。
她就是假模假樣的禿嚕一句，誰成想啊！
一口都不給留啊？
啊？！
這孩子咋這麼能吃啊？
江桂琴沒別的愛好，就是喜歡吃，不然也不會把自己喂成這副圓潤的模樣。
從此再也不敢說這話了，因為孫女是真能當真！
江桂琴後來就學乖了。
初歡說什麼她听什麼，再不敢跟這小祖宗 嘴，也不敢陰陽怪氣的了。
而且，不得不承認的是，跟著指揮走，已經形成了她的習慣。
從前是听父母的，後來听老伴兒的，現在听孫女的。
雖然這個孫女才五歲。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那雙黑葡萄似的眼楮，水潤潤、亮晶晶的，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盯著她看。
不吵不鬧，卻讓江桂琴心里頭一軟再軟。
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就是，咋長得？
看著就像城里人。
反正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彎下腰，點了頭，按著那個小人兒的指揮在做事了。
然後她就發現，姜初歡那小腦瓜子可不得了，轉得比大人都快！
說起話來頭頭是道，一條一條的，有理有據，讓人听著听著就點了頭。
你想反駁？
張了張嘴，卻發現根本找不到下嘴的地方，甚至越來越覺得她說的都對！
江桂琴算是領教透了。
她若是想扭轉自己的名聲，這孫女便是她唯一的出路。
而且......
姜初歡前腳把她訓得面紅耳赤，後腳就笑嘻嘻地撲上來摟著她的脖子喊“老奶最好了”。
這誰受得了？
反正她是越來越受不了！
那甜滋滋的小奶音一出來，什麼氣都消了。
一次兩次，她還會掙扎一下。
三次四次，她開始習慣。
五次六次七次八次，她就掙扎不起來了，乖乖跟著走。
走著走著，就習慣了。
再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