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家里有空调的都是大户，电风扇配草席是绝对主流。
江城素有火炉之称，每到夏日傍晚，街巷里格外热闹。家家户户都会搬出竹床、躺椅、凉席板凳，沿街依次排开，密密麻麻铺满大街小巷，形成独属于年代的“竹床阵”。
传统草席的缺点是透气性差，睡一晚上就粘乎乎的，稍不注意还会闷出一身痱子。
麻将席则截然不同，由一块块竹片串联而成，表面冰凉，散热极快，晚风一吹，通体清爽，一经问世，迅速风靡，在千禧年前是夏日纳凉的顶流。
台商要到1991年底，才会在湘南，利用当地丰富的竹林资源，成立合资公司，推出初代产品。
此时的市场一片空白，周正阳打算小规模生产，先试试水。
一个星期后，竹制品车间的第一批麻将席样品终于制作完成。
一共五张，三张标准尺寸一米八的，两张小尺寸一米五的。
“大家都来试试，亲身感受下，说说真实感受。”
周正阳让人把麻将席和草席分两边摆放整齐，让众人轮流躺卧体验，感受一下区别。
楚天民率先躺了上去，一下子就弹了起来。这感觉和草席完全不同，太冰凉了！
他当即激动地喊道：“正阳哥。”想到场里的规章制度，连忙改口，“额，场长，这凉席太舒服了，绝对能畅销！”
众人轮番体验了一圈后，终于接受了这种新式凉席。
刚开始他们还以为场长要做的是麻将牌，有人还刻起了牌面，囧。
周正阳把成本核算了一下。
竹子就地取材，几乎零成本，但是经线要用牛筋，纬线要用鱼线，蒸煮要用烧碱，打磨要用砂皮，成本算下来也要四元左右一张。
现在断料、冲条、切割、钻孔四道工序都是手工在做，效率太低了。三十个人干了一个礼拜，才做出了五张成品。加上人工成本和草席一比，贵的离谱。
还是得上机械。
可现在手里只有两万了，还要维持养猪场的日常开销，能动的资金不足一万，难道刚开始就要背贷款？
“骏伟，农技站那套设备，价格真的谈不下来了？”周正阳问道。
路骏伟摇摇头：“问过了，最低还是六千元。”
周正阳嘴角直抽。
电动锯木机、分片机、锯粒机、双头小钻床、砂轮机，整套下来其实并不贵。
但现在资金有些捉襟见肘。
就在这时，一旁的魏国梁开口插话。
“我们村里有一套二手木工设备，是之前一个开家具厂的老板留下的，厂子开了一半跑路，机器就一直闲置着。村主任一直想处理掉，却没人接手。场长要是不嫌弃旧设备，我可以回去帮你问问价格。”
魏国梁是养猪场唯一的外村员工魏芸兰的爷爷，年过六十，做过木匠，一来就成了车间的老师傅。
周正阳眼前一亮，说道：“麻烦您跑一趟，三千块以内，我要了。”
楚天民问道：“场长，这麻将席咱们卖多少钱？”
周正阳挑了挑眉：“一张二十块。”
众人咂舌，卖这么贵。草席才八块钱。
“另外，咱们的产品要有自己的品牌，品牌名我已经定好了，就叫【冰丝牌】。后续所有成品都要刻上品牌标识，还要给每张席打上编号。”
次日，魏国梁就和村里谈好了价格，整套木工机械设备一共三千拿下，竹制品车间正式开始满负荷运转起来。
按这速度，每月能出六百张左右，一年也就七千张左右，产量还是太少。江城有上千万人口，猴年马月才能占领市场。
周正阳向魏国梁虚心请教：“魏老，我想问问，竹子加工，有没有办法做到只驱虫，却不做防霉处理？”
魏国梁看了他一眼，心里对周正阳这个问题感到奇怪，但也没多问。
“驱虫主要靠高温配合艾草蒸煮三小时，然后选择在晴天自然晒干，如果只驱虫的话，选择阴天阴干就行。”
周正阳心中了然，当即嘱咐楚天民：“单独做三百张麻将席，阴天阴干，这批货不刻品牌、不打编号，无标识出厂。”
楚天民满脸疑惑：“这么弄，遇上梅雨天容易发霉啊。”
“让你照做就行，别多问。”
周正阳走后，楚天民悄悄地找到魏国梁问：“魏老，你说场长这到底是啥意思？要做一批容易发霉的次品？”
魏国梁反问他：“知道我一把年纪，为什么身子骨比年轻人还硬朗吗？”
楚天民一时没反应过来，顺口问道：“为啥？”
“因为我从来不多管闲事。”
养猪场与竹制品车间双双步入正轨，周正阳带着四张麻将席回到了县里。
他拿着两张小尺寸的麻将席，给宋子秋和杜晓燕，一人送了一张。
“哇，这种凉席坐着真舒服。”杜晓燕摸着这种新式凉席感到非常新鲜。
周正阳轻咳了一声，杜晓燕当即反应过来。
“我想起来还有事，你们慢慢看《平凡的世界》。”
杜晓燕知趣的闪人。
宋子秋捶了周正阳一下，嗔怪道：“都怪你，现在好了，总是被她取笑。”
“我们光明正大地处对象，谁爱说谁说去。”
说着，一把将宋子秋揽进怀里，就亲了下去。
宋子秋身子一僵，慌忙抬手抵着他的胸口，小声提醒：“把门关上。”
“不关。关上门，就不只是亲这么简单了。”
周正阳化身灰太狼和喜洋洋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二垒，还是二垒，不要多想。
转眼间，一个多月过去，已经来到了六月初。
第一批麻将席今天出厂运往江城汉正街，由老陆代销。
其中包含五百张冰丝牌麻将席和三百张无牌麻将席。
周正阳在大门口遇见了拦路的路骏华。
“你想要帮我们销售？”
“我听骏伟说，你有批产品要在江城销售，我可以帮忙。”
怕周正阳不答应，连忙又补了一句：“我只拿最低的提成就行。”
周正阳心中微动。这批麻将席原本的计划就是分两批出货，杂牌麻将席销售要广撒网，不如先让路骏华去试试。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给路骏华透个底：“这批货有点小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