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影响销售吗？”路骏华问道。
“不影响，你可以理解为茶叶品级，只是档次不同而已。”
路骏华松了口气：“那没问题。”
“这批货一共八百张，其中三百张卖十八元一张，每张给你两块钱提成。你去汉正街找老陆拿货。”
“行。”路骏华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下来。
“到了江城，你去当地几家竹制品厂周边转转，能卖给厂里的，提成翻倍。”
“好。”
路骏华虽然觉得周正阳的要求有些奇怪，但有钱赚就行。
最终确定销售方案，老陆负责售卖五百张冰丝牌麻将席，定价二十元一张。路骏华负责三百张普通款，定价十八元一张。
看着路骏华满心欢喜地离开，周正阳转头看向路骏伟：“你哥变化很大。”
“额……”路骏伟欲言又止。
“怎么了，还有什么不方便告诉我的事？”
“那倒不是。我哥最近又处了对象。”
“这是好事啊，难怪想找正事做，挺好。”
“那个姑娘叫康楚薇。”
周正阳看了路骏伟一眼，不解地问道：“这姑娘很特殊？”
“是我哥以前女朋友康楚曦的妹妹。”
噗。
周正阳差点没忍住笑。
好家伙，这么狗血的乡村爱情故事。
吃完瓜，周正阳回到统计局，遇到了熟人，姐夫别山青。几个月没见，看上去有些憔悴。
“姐夫，你怎么来了？”
周正阳估摸着安其酵母快要撑不住了，应该是来求援了。
“来的正好，我正打算去找你。我跟你们局长商量好了，借你到厂里帮忙做几天调研。”
别山青说着就要拉着他走。
“姐夫你先别急，我先要跟曹局长打个招呼，我一个人去，这事不一定办得成。”
“好，我在这里等你。”
周正阳敲了敲曹局长办公室的门。
“正阳，来得正好，这是给你开的介绍信。”
“曹局，我这次一个人去恐怕不行。要不，你和我一起去一趟？”
曹局长面露诧异:“我去干什么？”
“是这样的，安其酵母厂现在经营陷入了困境，我有办法帮他们解决，但是这事有点特殊，还得您点头，才能办。”
“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
刚才别山青只提了借调周正阳进厂开展统计调研，又有夷陵市统计局的干部随行，老曹当然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安其酵母厂现在想调整经营策略，但又摸不准市场方向。
所以，我提议他们厂和我们县统计局合作，借着下个月的第四次全国人口普查，做一次详细的市场调查。
当然，他们厂要给我们统计局一笔费用，这在国外叫商业调查，您不点头，我去谈的再好也没用。”
曹局长闻言一怔，认真思考了起来。
这个年代的国内企业，还没有“商业市场调研”的概念。
大多数工厂还停留在“生产什么、就卖什么”的旧思维。
国营厂、地方厂常年依靠计划、经验和直觉做决策，从来没有哪家企业会专门花钱、花人力，去摸透老百姓真正的消费需求。
在全国范围内，商业调查是一片空白。
要等到1992年市场经济全面放开，这个行业才会迎来爆发式增长。
简单来说，现在的国内市场，有生产、有销售、有流通，唯独没有消费数据。
工厂不知道消费者需要什么，凭经验投产。产品卖不动就怪市场不好、怪销路不行，从来不知道问题出在“不了解用户”。
而海外企业早已普及商业调研、抽样统计、用户画像，投产前必先摸底市场、摸清受众喜好，用数据定生产、定价格、定策略，极大规避盲目投产的风险。
周正阳要做的，就是把这套国外成熟的商业逻辑，搬到安其酵母厂。
而统计局下个月即将开始的第四次全国人口普查，覆盖面广、定位精准。
这种合作是双赢。
安其酵母现在的困境，不是产品不行，是没找准市场需求。
只要借助人口普查活动，把老百姓的需求、消费能力全部统计归纳，就能精准调整产品定价、销售渠道，彻底摆脱目前的困境。
这种“统计局有偿商业调研”的模式，全国尚无先例。
做好了，不但能帮助安其酵母，还能给统计局带来一笔不小的创收。
曹局长心里一时天人交战。
想吃螃蟹，又怕承担风险。
统计局是真穷。
别的部门下基层，要么坐吉普车，要么骑边三轮。
只有统计局，十几号人就靠着五辆破旧自行车跑腿。
马上就要启动全国人口普查，局里连下乡干部的防暑降温补贴都凑不出来。
创收的诱惑太大了。
可万一上面说不合规，他这个局长就要担责任。
迟迟拿不定主意。
见曹局长犹豫不决，周正阳开口劝道：“曹局。咱们统计局经费紧张，我可以理解，但我们自己创收，这不违背政策吧。
大不了到时候，这笔钱全部走捐赠名目，是安其酵母支持我们人口普查工作的赞助。”
“下个月人口普查可是全局最重要的工作，不会耽误事吧？”
曹局长终于松了口。
周正阳心中一喜。
老曹开窍了。
于是打包票道：“曹局放心，我愿意立下军令状，如果耽误正事，我引咎辞职。”
“行，那我跟你跑一趟。”
在曹局眼里，周正阳是重点培养对象。
但周正阳早就计划好，停薪留职前，给统计局赚点家当。等日后递交停薪留职申请，老曹不好意思再追究。
搞定统计局和安其酵母厂后，周正阳又给西望的刘勇行打了电话。
电话里，他给刘勇行介绍了三方合作计划，两人最后约定后天在安其酵母厂碰面谈合作。
酵母的生产原料依赖甘蔗，主产区集中在珠三角，而产品核心消费市场却在长三角。坐落于夷陵市的安其酵母，远离上下游核心地带，从建厂之初就有先天短板。
这些弊端经过四年时间的日积月累，终于在1990年集中爆发。
对安其酵母来说，这一年是生死存亡的一年。
熬不过去，那么国家在八十年代布局的四十八个工业试验基地项目，将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