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广洋一开口，整个大礼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气氛中微妙的变化。
许光林这几人平时在厂里人缘就不好，仗着和汪厂长的关系，平时肆无忌惮惯了，厂里的员工早就看不惯他们。
周正阳拿这四个人开刀，众人既高兴又忐忑。
此刻汪广洋当众求情，是老牌副厂长第一次公开跟新厂长叫板。
新旧两派的矛盾，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汪广洋目光扫视全场，被他看到的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周厂长，我说两句公道话。
许光林他们几人，是在厂里干了十几年的老职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犯错确实不对，罚款、通报批评都没问题。但直接开除，未免太过苛刻。
厂里现在人心不稳，正是团结所有员工，共同渡过难关的时刻，你给他们个机会，他们自然会回报厂里。”
他话说得好听，把自己摆在顾全大局的制高点，还暗地里给周正阳扣上年轻气盛、不顾厂子安稳的帽子。
四名被开除的工人瞬间看到希望，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许光林更是急忙附和：“对对对！汪厂长说得没错！我们认罚、愿意检讨！”
几人瞬间从理亏违纪者，变成了仿佛被年轻厂长苛待的老员工。
“我想问汪副厂长一句。
前三天全厂停工整顿，所有人都在踏踏实实为厂里出力，哪怕做得不够优秀，也安分守己。
只有他们几个人，醉酒闹事、破坏厂区公物。别人安分守己，他们违纪等包容，这就是你说的稳住人心？”
周正阳一句反问，瞬间问得汪广洋哑口无言。
“我涨工资，是奖励守规矩、肯实干的人。我发奖金，是犒劳愿意跟厂子共进退的人。我开除人，是清理目无厂纪、败坏风气的人。赏罚分明，才是工厂的出路。”
台下原本稍有动摇的工人，瞬间全部清醒过来，窃窃私语。
是啊！凭什么老实干活的人拿命守厂，捣乱犯错的人却能轻轻松松被包容？
周正阳继续冷声追问。
“汪副厂长既然替他们求情，那我再问你。咱们厂明令禁止出现明火，他们无视安全，在车间喝酒抽烟，一旦引发火灾，这个责任，谁来担？是你担，还是他们担？”
汪广洋脸色一僵，顿时哑火。
安全责任，在国营厂里是最大的红线，谁敢兜底，谁就要背全责。
“规矩就是规矩。”
“我承包造纸厂，是带全厂赚钱的，今天如果违背厂纪的人可以轻轻放过，明天就会有人偷懒摸鱼、后天就会有人消极怠工。最后所有人不守规矩，咱们造纸厂还有什么出路？”
汪广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周正阳的话是像打在他脸上响亮的耳光。
周正阳目光落回四名工人身上。
“机会，我给过你们。但你们恃老卖老、藐视厂规，造纸厂不留你们。即刻起，人事材料退回轻工局。”
四人面如死灰，双腿发软，再也没有刚才半点嚣张气焰。
许光林仍不死心，扯着嗓子嘶吼：“我们都是造纸车间的核心技术工！把我们送走，车间早晚停摆！”
这话一出，其余三人连忙跟着附和。
周正阳不再理会几人的胡搅蛮缠。
高声宣布道：“从今日起，县造纸厂正式启动全面改革！原有造纸车间产量削减四成，半数一线工人全员分流，转入新成立的印刷车间。从今往后，造纸厂不再单一依赖老旧造纸业务，全面向印刷新业务转型！”
台下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吴老厂长当年就启动过印刷车间，可没半年就关闭，众人又开始担心起来。
周正阳见状，抬手朝礼堂门口示意。
门卫老赵立刻推开大礼堂大门。
早已等候的轻工局副局长谭福林，带着一行人鱼贯而入。
周正阳高声道：“为了保证厂里新业务的开展，我特地向轻工局调了十个熟悉印刷业务的工人，大家一起热烈欢迎。”
周正阳并不是随便开除工人的，是用进新人换来的！
厂里已经好几年没进过新人了，这一下子就来了十个人。此前拿到奖金的三名工人率先起身鼓掌，热烈的掌声很快席卷整座礼堂。
汪广洋看着许光林四人被谭福林带走，心里像被堵了一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周正阳今天的一系列动作，都是在敲打他。可他又理亏，一点反抗的手段都没有，只能生闷气。
这场全厂大会，整整开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汪广洋头一次孤零零地一个人在食堂吃饭。
周正阳拉着吴定邦，大大方方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汪广洋正在喝汤，差点被一口呛住。
他实在不想面对周正阳，当即端起餐盘，起身就要避让。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周正阳淡定地说道：“汪副厂长，这个月起，厂级干部待遇翻倍。你走了就没这个待遇了。”
汪广洋端着盘子，一只脚刚跨出去，无奈又坐了回来。
周正阳一招金钱开路，把汪广洋按的死死的。
吴定邦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老汪啊老汪，你也有吃瘪的时候！”
汪广洋依然嘴硬道：“别以为拿点好处就能收买我。”
周正阳正色道：“那我们就明确分工。
我主抓人事、财务、新产品研发与市场销售；吴老厂长负责生产管控、车间管理、安全生产；汪副厂长继续分管原有造纸业务，以及全厂员工福利、后勤保障工作。”
汪广洋满脸不屑：“就凭你搞的什么斗地主？”
在他眼里，纸牌只是旁门左道。
“厂里目前账面资金仅剩十万资金。按照原有造纸业务的成本与营收，最多支撑三个月。”
“我只希望接下来三个月，咱们三人齐心协力，一起带厂闯出一条活路。”
“说得像我故意拖后腿一样。当初是你硬生生从我手里抢走了承包权。”汪广洋一直为周正阳抢走承包权而耿耿于怀。
“老汪，你知道我为什么和轻工局签2+3的承包合同吗？我只准备承包造纸厂两年。两年后，无论如何我都会走。到时候，你要是想接着承包厂，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汪广洋一脸怀疑：“真的吗？我不信！”
咋的，鲁豫上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