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早上八点。
许光林一身浓重的酒气回到家，刚要推门进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喝。
“站住，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许父端坐在堂屋椅上，脸色铁青。
许光林晃晃悠悠转过身，敷衍道：“还能去哪，仓库值班。”
“胡说！”
许父狠狠一拍桌子，气得双手发抖，“昨晚根本不是你的班！你彻夜在外鬼混，眼里还有这个家吗？”
许母连忙上前小声劝解：“有话好好说，别那么大声，让邻居听见笑话。”
“都是你惯出来的！”许父怒火难平，“三十好几的人，一事无成，整日酗酒闹事，再不管，他这辈子就废了！”
自从被造纸厂开除以后，许光林就开始自暴自弃，酗酒、夜不归宿、打老婆，他老婆没办法，只能向公婆告状。
许光林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被骂得面子挂不住，积压多年的怨气突然爆发。
“现在想起管我了？小时候你常年在外，十几年不管家里，全靠我妈一个人撑着！当年你明明能留在沪市，非要高风亮节回这破县城，害得我们一家人困在这小地方，处处受气！”
“逆子！”
许父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抄起五斗橱上的鸡毛掸子，狠狠朝他抽去。
许光林倔强的一动不动，硬生生受了几下。
“别打了！他都这么大的人了！”许母慌忙扑上来阻拦，转头催道，“快给你爸认个错！”
许光林喉结动了动，用蚊子还小的声音含糊道：“对不起。”
许父年近六十，急火攻心之下，突然两眼一黑，身子猛地向后一晃。
“爸！”
“老头子！”
两人连忙上前搀扶，将他扶坐到椅子上。
缓了好一会儿，许父才摆了摆手：“我没事。”
“我已经跟你二伯父打过招呼了，过几天你就动身去沪市。”
“浦东现在大开发，遍地是机会，你去跟着你堂弟做事。先借调过去两年，能站稳脚跟，你就自己留下闯荡。”
许光林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几分，随即又有些别扭：“我自己能闯，没必要靠他。”
他堂弟比他小十岁，如今事业风生水起，让他去依附，脸上实在挂不住。
许父冷哼一声：“就凭人家比你有出息！”
许光林眼珠飞速转动，心里快速盘算：“再过半个月就过年了，我过完年再走吧。”
他心里还藏着心思，不甘心就此离开，还想找机会给周正阳添堵。
许父一眼看穿他的龌龊心思，气不打一处来：“过两天就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
他死死盯着许光林，一字一顿沉声告诫：“造纸厂和轻工局签的是两年延期承包合同。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去外面好好混，两年后堂堂正正把厂子抢回来，别总搞这些下三滥的小动作，害人害己！”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点醒了许光林。
当即点头道：“行，我听您的！”
……
造纸厂厂长办公室。
“阿嚏！”
周正阳忽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随口问道：“我刚说到哪了？”
汪广洋无奈接话：“你说要搞什么蛋托！”
“对，蛋托！”
汪广洋当即提出反对意见：“咱们厂刚积攒点钱，你建宿舍楼我没意见，蛋托怎么挣钱？一套模具就要两千块，二十套就是四万，得卖多少蛋托才能挣回来？”
周正阳解释道：“不能这么算，现在扑克牌的产量是每月四十万副，良品率九成，每月就有3.6吨左右的废角料，做成蛋托就是三万六千个左右，也就一年就回本了，不利用太可惜了。”
汪广洋拿不定主意，转头看向一旁的吴定邦：“老厂长，您怎么看？”
吴定邦呵呵一笑：“我听小周的，我只负责纸牌的生产，其它你们商量着定。”
周正阳轻笑道：“老汪，我搞蛋托是为了你好。”
汪广洋两眼一翻，我还真要谢谢你！
“现在厂里的造纸业务实行订单生产，业务量萎缩，我看你一天天清闲得快跟村里妇女主任一样了，专门开辟一块新业务给你管。
用废料纸生产蛋托只是一个前期市场的试探。
我们这附近有三家甘蔗生产厂，废甘蔗成堆，非常浪费，我研究过，这些甘蔗渣完全可以废物利用，加工成蛋托，成本能压到一毛钱左右，性价比拉满，足够我们垄断全国低端蛋托市场！”
汪广洋眼睛一亮：“真的？”
“我还能骗你？你先把纸蛋托搞好，甘蔗蛋托就可以试验起来，到时候这块业务的销售，我给你一成的提成。”
汪广洋当即拍板：“好！这活我干了！”
周正阳乐呵呵道：“既然你们两位厂长都有业务了，接下来我就要大展拳脚了。”
汪广阳乐了：“合着你整这么大动静，还只是开胃菜呢？”
“老汪，你这个人能力不错，就是眼界吧……”
“扑克牌业务，只能让我们厂稳住根基。蛋托业务是给县里交代，证明我们厂还有造纸业务。”
“真正的业务必须是文体产业，做拼图玩具。”
“拼图玩具？”汪广洋微微一愣。
“扑克牌印刷、裁切的设备、技术、工人手艺，完全可以平移复用，无需新设备投入。相较于薄利的纸张、同质化的扑克，益智拼图玩具属于高附加值新品，利润空间远超传统业务。”
“扑克是成人娱乐刚需，拼图是儿童益智刚需，市场不重叠。我们只需设计图案，就能直接量产。”
吴定邦问道：“那图案怎么解决？”
“还是老厂长懂行！我准备去沪市和上美厂合作，推新Ip做专属拼图。”
“Ip？”
两人被新名词搞得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童新华突然冲进了办公室。
“厂长，不好了！”
吴定邦皱着眉道：“什么事大惊小怪！”
周正阳道：“慢慢说，什么事？”
“是，许光林，他送了封信来。”
童新华把一封信放到桌上。
周正阳拆开一看都乐了。
信上字迹潦草，写道：
“让你先得意两年，两年后我要拿回造纸厂！”
周正阳无语至极，这种智商还来秀？
不知道我当初和轻工局签2+3合同就是等有人来桃子，坑一把吗？
怎么还有人自投罗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