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晴空万里。
万年历：宜破土、动工。
今天是宿舍楼正式破土动工的日子。
造纸厂北面的空地上，此刻人山人海。一颗颗脑袋像气球一样，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等着见证这一刻。
周正阳拿着一把缠着红绸带的铁锹，迈步走到奠基土堆前，弯腰象征性铲起一捧黄土，扬入地基之中。
大声宣布道：“造纸厂职工新宿舍楼，今日正式破土动工！”
“啪啪啪！”
“啪啪啪！”
话音落下，雷鸣般的掌声瞬间炸开。
周正阳顶着震耳欲聋的声音，回到了办公室。
牛是吹出去了。
但一算账，赤字！
这个月造纸厂靠着纸牌产销两旺，挣了二十万。
但花了多少呢？
建设一千两百平的四层楼职工宿舍，花了二十四万。
引进蛋托设备，花了六万。
投资建设锦华村和曹家湾两个万枚鸡蛋养鸡场，花了三十万。
合计整整花了六十万！
也就是说厂里一季度的利润已经被他预支了。
挣钱的速度赶不上花钱的速度。
周正阳揉了揉眉心。
头疼。
更头疼的是，好几家国营养鸡场迎来补栏周期，全省良种蛋鸡苗货源全面紧缺。
两座养鸡场一个月就能完工，结果鸡苗要排队等三个月。
团队人手还是不够，这种事竟然还要自己跑！
孙怡还在上大学，妹妹还在上高中，三个小伙伴还窝在新手村。
大事小事，都要靠自己。
他只能感叹分身乏术。
“呜……”
周正阳再次登上了去往江城的火车。
刚下车，就伸了个懒腰，试图驱散旅途带来的疲惫感。
还没等他缓过神，一道急促喊声划破站台。
“抓小偷！”
他扭头一看，只见一名戴着细框眼镜的年轻女生，正踉跄着追赶一名瘦高个，女生跑得气喘吁吁。
来往旅客纷纷侧身避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转瞬之间，小偷狂奔至周正阳身侧。
周正阳不动声色地悄悄伸出右腿，轻巧地一绊。
“扑通！”
小偷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吭泥，门牙都蹦飞了一颗，手里偷窃的钱包也顺势掉落在地。
闻讯赶来的站警将小偷抓获。
周正阳捡起钱包顺势递给了女生。
“谢谢。”
女孩腼腆地点头感谢。
“举手之劳。”周正阳礼貌地回了句，就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周正阳来到农牧局。
一进门就听办公室里有人在争辩。
“咱们荆楚水网充沛，论养鸭条件，周边省份没一个能比，樱桃谷鸭这个引进项目必须争下来！”
“人家齐鲁那边已经提前递交方案了，咱们现在交方案也已经晚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先把材料交上去再说。”
周正阳忽然插话：“樱桃谷鸭项目是为黄淮地区专门规划的项目，中原省有粮食优势，齐鲁省有屠宰优势，我们即使有水网优势也争取不到。”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你是？”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周正阳自我介绍：“林教授您好，我是锦华村养鸡场的负责人周正阳，今日专程前来，想请您帮忙协调一批良种蛋鸡苗。”
林崇山闻言婉拒道：“你们养鸡场突然要这么大量，现在确实没办法调拨出来。”
“林教授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先要一半一万两千羽鸡苗，另一半排队就行，咱们养鸡场等着鸡苗开张呢。”
“那也不行，国营养殖场优先级更高，我没有权限私自调整顺序。”
周正阳耐心开口：“林教授，我知道现在是补栏高峰，鸡苗紧张。但我们养鸡场是新建，一个月后就等着开工了，和其它养鸡场还有鸡蛋不一样。”
“我明白你的难处。”林崇山语气有了缓和，“三家省属国营孵化场24小时不停孵化，依旧供不应求。所有配额早在一个月前就全部登记完毕，确实没法调整先后顺序。”
“林教授，我不是想让您违规插队，我是想和研究所达成长期双向合作。我们两座养鸡场可以无偿挂牌省级畜禽养殖示范基地，全程免费对外开放，配合研究所做日常养殖观测、良种对比试验、规模化养鸡管理模板落地。”
“现在省里一直在推基层规模化养殖普及，您手里有科研方案，但是缺少落地的实体场地，大多国营场子配合度低，反而不如我们这种全新厂房、全新设备的养殖场好管控。我们不要一分补贴，不要一分经费，全力配合研究所所有科研工作。”
这份合作条件诚意拉满，戳中了研究所长久以来的落地难题。
可林崇山只是摇头：“省内符合标准的示范基地还有不少，不差你们这两家。你的合作条件很好，但依旧不足以让我违反配额秩序。”
说完，他抬手看了看手表：“小周，我还有课题会议要开，这件事，你还是耐心等吧。”
就在这时，办公室木门被轻轻推开。
“是你？”
一声惊呼，让林崇山愣了一下。
他看向女儿，又看向周正阳，满脸疑惑：“晚晚，你认识周厂长？”
林晚立刻快步走到父亲身边，把昨晚火车站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林崇山神色缓和下来，他看向周正阳：“原来昨晚帮了我女儿的人，就是你。刚才我态度生硬，还望你不要介意。”
周正阳摆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换做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会伸手帮忙，不必挂在心上。”
“话不能这么说。”林崇山摇摇头，神色认真，“如今大多人都怕惹麻烦，明哲保身是常态，愿意站出来的人不多。你的人品，我信得过。”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公开的官方配额，我确实不能动。但是省属国营孵化场那边，还有批已经养了三个月的鸡苗你若是能接受价格，这批鸡苗我可以协调给你。”
“不介意，不介意，求之不得！”
养鸡场一下子缩短了三个月的培育期，还有专家指导，这种好事求都求不来。
花钱多怎么了？
反正已经花了六十万，不在乎多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