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阳在沪市待了半个月，终于要返程了。
新客站大厅人声鼎沸，广播里嘹亮的女声反复播报着车次。
一名旅客路过，扛在肩头的旅行包撞到了宋子秋，连忙道歉。
周正阳索性买了张月台票，拉着宋子秋进了站台。
宋子秋细碎地地叮嘱道：“包里的蝴蝶酥，记得在车上吃，放久了就不酥脆了……”
周正阳耐心地听着她絮叨，心底涌出一股暖流，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你这样，我不想走了怎么办？”
宋子秋身体一僵，像受惊的小兔子，慌忙扫视了一下周围。
确认月台人烟稀少，才敢把头埋在周正阳胸口。
小声道：“你现在有好几家厂，背后有几百个家庭。咱们的分别，是为了更多人的团聚。”
周正阳抬手托起她的脸颊，眼底满是宠溺：“你现在说话都这么有哲理了？”
宋子秋耳根发烫，轻轻推了下他的胳膊，抿嘴微笑：“还不是跟你学的。”
“这话我爱听。”周正阳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磁卡递给她，“那就多跟我学学。这张卡你收好，想我了就打电话。”
两人腻歪了十几分钟，周正阳才赶在最后一刻，登上列车。
“况且。呜……”
列车缓缓启动，宋子秋的身影和窗外林立的楼房一同后退，最后揉成一片模糊光影，消失不见。
周正阳压下心中的思念，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喜羊羊文具手绘稿，低头翻看。
姜沫芹的水平确实一流。
一套十几样的文具，画稿高达百余张。
还专门为不同地尺寸分开绘画。
喜羊羊与灰太狼的造型生动，神态鲜活。
如果把画稿快速翻动，还能看出连环画的效果。
他看得很仔细，不时停下来，闭上眼睛在脑中建模。
想象各种文具的样子。
“叔叔，你画的连环画真好看，可以给我看看吗？”
周正阳睁开眼，看到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孩，闪着大眼睛投来问询的目光。
“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不知道您这是画稿。”
小女孩身边，一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干净素雅，气质温婉安静，出声道歉。
“没关系，看看无妨。”周正阳把画稿递了过去，“这不是连环画，是文具设计稿。”
小女孩被激发了求知欲，边看边问：“文具可以做的这么好看吗？”
周正阳指着画稿道：“你看，这是笔套，就是套在铅笔头上，保护用的。”
“哇。哇。”
小女孩看着各种喜羊羊头像的笔套，不停地发出赞叹声。
突然，年轻女子神色大变，在小女孩耳边低语几句。
小女孩立刻放下手中的画稿，钻到桌子底下，然后又躲到了周正阳对面的座椅下方。
年轻女子也趴在桌上，像睡着了一样。
周正阳第一反应。
两人逃票上车？
紧接着立马推翻了假设，有座位，不可能是逃票。
这时候，一位缠着头巾的中年妇女，在车厢里挨个查看，每当有孩子的地方就停下来问几句。
直到中年妇女走远，小女孩还蜷缩在座椅下。
周正阳见状，轻声开口提醒：“出来吧，人已经走远了，没事了。”
年轻女子这才抬头，快速捂着脸环顾前后，确认安全后，才把小女孩从座椅底下拉了出来。
此后，中年妇女又来回巡视了两次，小女孩每次都躲。
不知不觉到了饭点，周正阳买了盒饭，但边上两人却在啃馒头。
他于心不忍，从包里拿出蝴蝶酥，递了过去。
“吃这个吧，孩子是长身体的时候，别总啃馒头。”
小女孩动作一顿，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看向身旁的年轻女子，眼神带着征询。
年轻女子见状，温柔点头，轻声细语：“苗苗，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小女孩道谢，小口小口吃着点心。
周正阳和小女孩混熟了，小声问道：“你为什么一直躲着那位阿姨呀？”
苗苗凑近他耳边，小声道：“我在躲人贩子。”
周正阳微微一怔：“发现人贩子，应该找警察叔叔帮忙。”
小女孩声如细纹：“不能找警察叔叔……我妈妈也是人贩子。”
周正阳被雷的外焦里嫩。
什么情况？
是听错了吗？
年轻女子，是人贩子？
“苗苗。”
年轻女子出声阻止了小女孩和周正阳的交流。
周正阳心里犹豫。
要不要报警？
小女孩传递的信息太炸裂了。
就在这时，小女孩又一次躲到座位底下。
年轻女子也开始装睡。
周正阳抬头望去，果然中年妇女又巡视了过来。
也许是掌握了规律。
不用周正阳出声提醒，很快小女孩就钻了出来。
现在还是八月，这么反复折腾，小姑娘满头大汗。
“终于抓到你了！”
没想到中年妇女杀了个回马枪，把苗苗抓个正着。
年轻女子终于装不下去了，起身拉住中年妇女：“你放手！别弄疼孩子！”
中年妇女死死抓着苗苗的手不放，声嘶力竭地哭喊：“大家都来看啊！这个人贩子！拐走我侄女，带着孩子一路躲藏，害我找了一路！”
一顿拉扯，把苗苗的手都拉出了血痕。
“住手！”周正阳大喝一声，用力把中年妇女的手强行掰开，“有话好好说，别对孩子动手动脚。”
周正阳力气大，把中年妇女推得倒退了几步，险些摔倒。
中年妇女顿时来气，开始叫嚣：“这两个人是一伙的！都是人贩子！说不定他就是买家！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真的假的？看着这么斯文，居然干这种缺德事？”
“难怪这孩子躲躲藏藏，原来是被拐来的！”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目光都盯在三人身上。
周正阳被气笑了，这是贼喊抓贼吗？
他中气十足地大喊：“既然你一口咬定我们是人贩子，那就报警，让乘警过来调查！看看究竟谁是人贩子！”
喧嚣的车厢顿时一滞，只剩下车轮摩擦铁轨声。
周正阳的反应，让周围所有人都一愣。
怎么回事？到底谁是人贩子？
“让孩子自己说。”混乱之际，人群里有人高声提议。
“对，小朋友别拍！我们这么多人看着，没人敢欺负你，大胆说实话！”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六岁的苗苗身上。
苗苗指着中年妇女道：“她是我婶婶。”
稳了！周围人开始兴奋，化身为正义使者。
中年妇女是婶婶，那么年轻女子肯定就是人贩子！
可下一秒，苗苗紧紧抱住徐云谨的胳膊：“这是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