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门市部，清脆的珠算声的此起彼伏。
童心雨手指飞快地拨弄着算盘，核算这两个月麻将席的销售数据。
周正阳看着这一幕，一时有些恍惚。
想起了1998年克林顿访华时，偶然走进一家贵州小卖部，饶有兴致地看着店主熟练地打算盘。
这种超越时代的科技代差，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短短三十年，华夏会快速经历算盘、计算器、计算机、云存储、人工智能的迭代。
如果周正阳不是重生者，此时此刻的感觉和克林顿应该是一样的。
“厂长，统计出来了。”
童心雨的声音，将周正阳拉回现实。
“从去年九月至今，锦禾村竹制品厂自产麻将席一万两千四百张，江城五家合作竹制品厂代工一万八千九百张，累计出货三万零五百张。目前仓库剩余八百张未售，整体销售总额九十一万五千元，扣除全部成本、税费后，纯利润四十二万九千元。”
一旁的关岳军听到这个数字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麻将席竟然这么挣钱！
周正阳满意地点了点头：“仓库里剩下的八百张，提价到四十元销售。有人问起，你就告诉顾客，这是明年的售价。”
在场几人皆是心头震动。
现在的售价已然不低，来年还要涨价，那岂不是要赚翻了？
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周正阳摊开了江城市的地图。
图上所有中小学点位，都被红蓝三角清晰标注。
他指着地图吩咐道：“老陆、骏伟。这些是江城所有中小学的分布图，争取三个月内在这些位置附近，把文具专卖店开起来，小学优先，年底我们就要甩开新代文具正式单干。一切的开店模式都以陈志强的店为标准，谁谈下来的店，都给百分之一的销售提成。”
处理完江城的事，周正阳带着关岳军马不停蹄地赶往火车站，准备回县里。
……
一路颠簸，火车抵达夷陵，再转县城。
周正阳顺路在街边副食店买上一箱苹果与几盒营养品，和关岳军直奔县人民医院。
病房里空气略显沉闷，吴定邦半靠在床头，脸色憔悴。
床边扎着马尾的吴若曦细心地将苹果切成片。
“啊。”
吴定邦无奈地张开嘴，接受孙女的爱心投喂。
病房门口周正阳伸进半个脑袋，被吴定邦一眼瞧见，连忙招呼：“小周，你怎么跑过来了。”
“听说您住院，怎么能不来看看。” 周正阳把水果放在床头柜，顺势拉过椅子坐下，“厂里事情多，您没必要事事都亲力亲为。”
吴若曦放下手里的水果刀，开玩笑道：“周正阳，我爷爷年纪大了。医生叮嘱，高血压要多休息，可他心里只有造纸厂，没你这样使唤人的啊。”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周正阳立马诚恳道歉。
吴定邦摆了摆手，“没她说得这么严重，就是年纪大了心力不济，不服老不行。”
周正阳思考了一下，问道：“你看，厂里有可以培养的人吗？老汪，我准备让他当厂长，你再坚持一年，帮我带个副厂长出来。”
吴定邦思索片刻道：“造纸车间主任严品涛，为人踏实，责任心强，业务能力扎实，性子也老实。”
周正阳点头：“那等您出院，就安排他到各个车间轮岗，先熟悉全厂大小事务。”
提到出院，吴定邦顿时精神了几分，带着几分无奈笑道：“我身体早就无碍了，是这丫头非要我住院静养，耽误厂里工作。”
周正阳笑呵呵道：“没事，您就多休息两天。顺便也让厂里承担一下压力测试，正好考验一下老汪。”
“对了，我和陶子毅已经办好去沪市同济医院的手续了。”吴若曦看两人谈完正事，插话道。
“是吗？那可要恭喜你们了。”
“下个月就要动身去沪市了，临走前，我们想请你在家吃顿饭。”
“没问题！”周正阳为这两人能走到一起而感到高兴。
……
“汪厂长，这是下个月的印刷厂订单。”
“汪厂长，这是下个月的原料清单。”
“汪厂长……”
汪广洋化身无情的签字机器，在一份份文件上签字。
他最近忙疯了，以前没当厂长的时候天天想夺权。
现在周正阳出差，吴定邦住院，全厂上下大事小事都等他一个人做主。
这种感觉既痛苦又快乐。
“老汪，这段时间干得不错啊。”
周正阳一回来，就对老汪进行了夸赞。
这几个月来，汪广洋这个牛魔王，硬生生被周正阳改造成了老黄牛。
“你可算回来了！”
汪广洋看到周正阳，就像看到了救星。
周正阳顺势问起厂里最近的情况。
汪广洋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连忙汇报给周正阳。
“许光林最近回来过一趟，带了他一个什么堂哥来的，轻工局谭副局陪着一块来的，看起来挺有来头的。”
“他们说什么了？”
“就是说我们厂搞得不错，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
周正阳想了想，难道是鱼上钩了？
县造纸厂两年五百万的利润足够引来人觊觎，这是他一开始就抛出的诱饵。
“谭副局有透露过什么消息吗？”
“说是来考察的。”汪广洋是一头雾水。
“不用理会他们，外人再怎么试探，都是虚的。
咱们做出业绩，才是根本。”周正阳安抚一句，随即切入正题，“这次我从沪市带回一笔重磅订单。”
他拿出一张红太阳专辑样带，放在桌上道：“这张专辑印刷一百万套包装。”
汪广洋拿起样带翻看，面露难色：“一百万套？厂里目前生产线已经排满，全员都在加班，人手已经不够用了。”
“人手不够用，那就再招嘛！”周正阳浑不在意。
汪广洋满脸诧异：“还招？咱们前后已经招了六十名新员工。”
“不够，再招三十人，反正新建的宿舍还有空房间。这件事情你去办，我就不亲自跑了。”
周正阳又给汪广洋加了担子。
“行，我亲自安排。”汪广洋像老黄牛一样频频点头，接受周正阳安排的任务。
“老汪，吴厂长年纪大了。我呢，要到处跑，厂里以后都得靠你撑着。我可是把你当接班人看的，国营厂的工资，咱们不好轻易改，但岗位补贴可以加，以后副厂长级别工资加岗位补贴，每月一千。”
九十年代的国营厂，普通职工月薪不过百元，千元月度岗位补贴，已是远超行业水准的优厚待遇。
汪广洋神情激动，当即点头：“你放心，我一定把造纸厂当自己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