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姑娘,在狩猎之时,弓箭误伤也是难免了。这狐狸可是我盯上的猎物,就是不知怎的被你捷足先登了。我身边的女伴射箭之时又没看到你,怪也就怪这林子里的树木太茂密了,挡住了视线。”
淑仪郡主身旁有个神色惶恐的年轻姑娘,她拿着弓箭的手瑟瑟发抖。对于郡主的话不敢反驳。
阮棠隐忍着怒意,淑仪郡主这是把替罪的人都找好了。
沈秉谦亦动怒了,这里头的弯道他怎么可能看不明白:“淑仪郡主,你此等行径昭南王可知?这里不管是谁都是朝臣家眷,但凡有丝毫损伤都是极其严重之事。
更何况阮家姑娘是太后娘娘的侄女,当今圣上至孝,若是他知道你出手伤了太后娘娘的家人,不知你在陛下面前如何辩解?你的父王又怎么去太后娘娘面前请罪?”
“现今裴世子替阮姑娘挡了这一箭,淑仪郡主是要即刻回京去向昭阳大长公主请罪吗?”
淑仪郡主面色一僵,被人当面指责极其难堪,想到后果开始隐隐感到后怕。
她脑子一热,被人说动,便想到这个出气的方法。
就算她心里如何看不上阮棠,可她还是太后的侄女。
淑仪郡主翻身下马,走到裴靖霖身边,想要查看他的伤势。
淑仪郡主低下头,“裴世子,是我不好,我没有约束好女伴害的你受伤了。我马上去找大夫过来。”
她伸过来的手被裴靖霖避开,裴靖霖垂下眼眸低低地咳嗽了几声,“郡主自重。郡主该道歉的人也不是我。”
淑仪郡主迫于形势,只好不情不愿地向阮棠赔礼道歉,只是还不等阮棠说什么,她便翻身上马带着人掉头离开。
裴靖霖看着淑仪郡主离开的方向皱了皱眉,不过他很快收回了视线。
阮宏连忙上前,关切地对阮棠问道:“棠棠,你没事吧?淑仪郡主欺人太甚,等回去了定要找昭南王要个说法。”
阮宏紧张不已,生怕阮棠伤到一丝一毫,要是棠棠受伤了,父亲和姑母都饶不了他。
阮棠摇了摇头,“我没事,幸好裴世子及时赶到,为我挡了箭。”
阮宏又感激地朝裴靖霖致谢。
阮棠担忧的看向裴靖霖,“裴世子,你这伤……”
本来沉默的沈秉谦走上前,拿了一瓶伤药递到裴靖霖面前,“裴世子的伤口还在流血,用这个药粉先处理一下吧,等回了营地再找大夫过来包扎。”
裴靖霖将那伤药接了过来:“多谢沈公子。不过这就是小伤,很快就能止血。这里离营地远,若是回去了,那今日就要空手而归了。不如继续在这林子里转一转,说不定能猎到些东西。”
裴靖霖将伤口处的布料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伤口不算深,看起来还是有点血淋淋的。
阮棠蹙眉问:“世子真不用先回营地让大夫看看吗?”
裴靖霖将沈秉谦给的药粉撒上去,“无碍。”
阮棠经过裴靖霖身边时,低声道:“裴世子,莫要逞强。养好伤比较重要。”
裴靖霖眸色一动,抬头朝阮棠浅浅一笑,“多谢阮姑娘关心。”
这时阮宜带着裴宁珠也到了,裴宁珠看到裴靖霖的伤口,吓得哭起来。
裴靖霖安慰着裴宁珠。
阮棠好奇地问道:“裴世子,你不是随圣驾去了另一边吗?怎么会来这里?”
裴靖霖顿了顿,道:“本是进了林子准备猎一头鹿的,后来看到有人在追逐獐子的时候摔了马,我不由又想到宁珠,怕她行事鲁莽,不放心,便从那边过来了。”
裴宁珠唯恐哥哥不让她跟着阮姐姐,便出声道:“世子哥哥,我有乖乖听阮姐姐的话。”
……
淑仪郡主并未走远,她看着林子里阮棠一行像是在商量去哪里。
她双眼愤恨的怒视着那个方向,不过是想给阮棠一点教训,却让她自己栽了个跟头。
她实在气不过。
淑仪郡主身边的女伴劝道:“郡主,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要不,去另一个林子看看有没有什么猎物?”
淑仪郡主没有搭理,她看着阮棠跟病秧子准备前往的那条路,她之前有去过。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骑着马也往那边而去。
……
阮棠已经猎了只火狐,心里没有那么急切了。
她往那草丛里看去,有一团灰红色的影子在草丛里穿梭,走近些看去,竟是一只雉鸡。
这回她倒没有那么急,慢慢地抽出箭搭在弦上,正当她要放箭时,离她不远处,咚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她听到了阮宜、宁珠还有沈窈薇的惊慌尖叫声。
“阮姑娘,快跑!”
“棠棠!快跑!”
阮棠回过头,只见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马蜂窝掉了下来,黑压压的一片马蜂朝她这边飞过来。
阮棠吓得面色惨白,毛骨悚然。
这些马蜂是有毒的,铺天盖地的马蜂飞过来,轻则毁容,重则危及生命。
她迅速地解下披风,将自己露出来的肌肤包裹住,可身下的马却受惊失控地狂奔起来。
马匹被蜇到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温顺,不仅速度快的吓人,还想将她给甩下来。
她看不到前面的路,只能死死地握住缰绳,让自己不被马甩出去。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阮棠感觉到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她没有再听到那嗡嗡嗡的声音,应是安全了。
阮棠将罩住的披风掀开,四周静极了。
她早就辨不出方向。
秋池围场的林子极大极广,树木繁茂,密草丛生,阮棠感觉到身下的马似乎有些焦躁。
她听到草丛里簌簌声响。
只见一头灰色的狼慢慢走了出来,张开獠牙,对着阮棠的方向扑了过去。
那一瞬间,她脑袋一片空白。
围场怎么会有狼!
就算会放大型的猎物,也不会放有攻击性的。
阮棠浑身血液凝结。
她根本不敢往身后看。
此刻,她感觉闻到的风声里都带有血腥味。
这股血腥味不是来自身后追赶的狼,而是在前方。
一路而过的草木上都有着血迹,还带着隐隐地惨叫声。
阮棠身下的马冲过前面的密林,看到眼前的景象,她觉得自己好像是闯进了地狱一般。
断肢残骸。
有狼的,也有人的。
血气冲天。
阮棠一阵阵的反胃,几欲吐出来。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控制这匹马了,身姿摇摇欲坠,下一刻便要摔下来。
这时一匹黑骏如闪电一样的影子飞驰过来,接着,一双有力的手臂将阮棠给捞到了怀里,一双凤眸幽深地注视着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阮棠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战战栗栗的发抖,根本说不出话,她捂住嘴直想吐。
萧烬北将她抱下来,拍了拍她的后背,“要吐就吐,别忍着。”
阮棠全靠萧烬北的手臂撑着才没有倒下去,她吐的浑身发软。
此刻,她呼吸的空气里还是浓浓地血腥味,耳边的杀伐声未断。
刚刚追她的那匹狼,此时已被十几只弓箭刺穿。
还有一些黑衣人在跟锦衣卫缠斗。
萧烬北这是遇刺了?
阮棠抬眼看向萧烬北,只见他气定神闲,唇边噙着一丝笑意,“阮姑娘可好些了?”
阮棠此时鬓乱钗斜,极为狼狈。
她松开扶着萧烬北的手,道:“多谢陛下相救。”
阮棠刚站稳身子,脚一动,不知是踩到了什么,往前一滑朝萧烬北扑了过去。
而一支暗箭正射向萧烬北。
萧烬北刚搂住温香软玉,忽得面色一变,一支箭直奔阮棠的后背。
便是最后一刻,萧烬北伸手截住,那箭已入一寸之深。
阮棠疼得眼前一黑,几欲昏过去。
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萧烬北与她天生相克,遇上他准没好事。
萧烬北目光森冷,他将那长箭折断,把怀里的人抱起来,翻身上马。
他单手勒住缰绳,望着不远处还在厮杀的人吩咐道:“唐殊,收网!朕要活口。”
唐殊将偷袭的黑衣人捅了个窟窿,他抽回长刀,温热的血溅到他的脸上,朝着萧烬北的方向单膝跪地,“微臣,谨遵圣旨。”
本就是强弩之末的刺客,根本抵挡不住锦衣卫的围剿,还剩下的黑衣人护着一个领头的往更深的林子里逃去。
……
阮棠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后背中箭之处疼得她阵阵发晕。
她甚至在想,为何不让她直接晕过去,这样就不用承受折磨了。
阮棠被迫靠在萧烬北的怀里,他身上的温度和独有的龙涎香将她包裹。
即便有萧烬北的大氅挡着风,她还是觉得冷,身子无法控制地颤抖。
她忍不住想要汲取更多的温暖,可她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烬北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他垂眼看去与那双失神的杏眼对上,此时阮棠巴掌大的脸上毫无血色,唇色也发白。
“阮棠……”这两个字抵在唇齿间顿了顿,萧烬北低声道:“再忍忍,很快就到了。”
阮棠听不清的萧烬北在说什么,耳边的风声呼啸,她觉得眼皮好重,好费力,好累啊……
萧烬北见她双眼缓缓闭上,揽住她的手一紧,死死地把缰绳勒住,让紫电停了下来。
手指往她鼻息下一探,呼吸很轻。
他薄唇抿紧,闭了闭眼,再次驱策紫电往行宫的方向奔去
紫电的速度追风逐日,后面追着的随侍们望尘莫及。
只见紫电一跃跨出阴寂的林子,朝着大路而去了,苏海和成忠等人都愣了愣,本以为皇上会先去营地,谁知竟直接往行宫去了。
他们只好带着众人继续追赶。
此时秋池围场风声鹤唳。
围场里出现了袭击人的狼群,不少人因此受了伤。
而大批的黑衣人趁乱刺杀皇上的消息也传了出来,锦衣卫和禁卫军在一寸一寸的搜山,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留在营地附近的人只是受了点惊吓,而有些运气不好的人则受了重伤,甚至命也交代了。
阮家的人迟迟不肯离开,还在找他们在林子里走失的三姑娘。
有从西边林子活着回来的人说看到阮家的姑娘被乱箭伤到了,也有人说阮家的姑娘为皇上挡了一箭,有救驾之功,说她此刻应是被皇上带走救治了。
倒也有不少人在纳闷,那阮家姑娘为何会出现在那危险之地?
……
留在秋池行宫的内侍和宫女们,怎么也想不到陛下会骑马直接到了寝殿,他翻身下马时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人。
萧烬北直接进了寝殿,冷声对内侍吩咐:“去把宋堂海带过来。”
内侍不敢耽搁,急忙去唤太医。
萧烬北把阮棠放在床榻之上,因顾及到她的伤口,便让她趴着。
他脱了她的绣鞋,将被褥盖在她的身上。
见她似乎还在发抖,萧烬北又对宫女道:“去端些暖炉过来,将屋子烧热。”
宫女们放下刚端进来的热水,便又立即去照办。
萧烬北摸了摸阮棠的额头,还一直冒着虚汗,他拿起一块热帕子给她擦了擦。
他神色不明地看着眼前虚弱的女人。
就这样一副娇弱的身子朝他扑过来,给他挡了那暗箭。
难以置信的同时,又觉得有些荒谬。
萧烬北手中的帕子为她擦过额头,又在那张狼狈的小脸上擦了擦,也不知她之前经历了什么,弄得灰头土脸的,如此狼狈。
顺着那纤长的脖颈往下,那虚汗润湿了贴着的秀发。
萧烬北的目光停在她的领子上,忽地他的手停了下来。
这时,一双微凉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几根净白的手指虚弱无力的想要握住,嘴唇无声地翕动,似乎是在喊冷。
萧烬北将那双手放在掌心捏了捏,又软又小,还真是柔弱啊。
屏风后传来脚步声,宋院判带着医女匆匆赶到。
萧烬北从床边站了起来,寒星般的眼眸敛了情绪,让跪着太医和医女上前查看。
宋院判先看了一下箭伤周围血迹的颜色,没有发黑,想着应是箭头没有抹毒。
提着的心,先松了一半。
他隔着帕子搭了脉诊断,不由地皱了皱眉,这阮姑娘先前身子还未养好,又受这箭伤,可能会比常人更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