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未危及性命,可这伤只怕要养上许久才能恢复元气。
宋院判收回手向皇上回禀,“陛下,阮姑娘此时气血虚弱,需用参汤吊着才好拔箭。臣现下去为阮姑娘备药。”
萧烬北点了点头。
不多时,宋院判熬好参汤,带上治箭伤的药过来了。
这时候屋子里升了火,很是暖和,宋院判都觉得热浪滚滚。
医女和宫女们同时服侍阮棠,才勉强将那参汤喂进了半碗。
萧烬北看着流进领口的药汁,皱了皱眉。
一旁的宋院判看着差不多了,嘱咐了医女事宜,便先退了出去。
医女上前先将伤口周围染血的衣服剪开,露出被折断的半截箭。
小心地避开受伤之处,轻手轻脚地把阮姑娘的外衣解下。
她见皇上并没有避开的意思,亦没有出声阻止。
医女胆战惊心,心想,这阮姑娘的福气在后头啊。
陛下既然毫无顾忌,宫里面只怕很快就要出一个娘娘了。
她硬着头皮将阮姑娘的里衣脱下来,露出一件水色的肚兜,细细的系带缠在脖颈和腰间。
后背一身肌肤欺霜赛雪,显得箭伤更加触目惊心。
医女暗暗倒吸一口气,她清理好伤口周围的血渍,正欲伸手拔箭。
“慢着。”萧烬北阻止。
他目光幽暗,逼得医女往后退了一步。
萧烬北坐于床前,将伏在床上的人揽于怀中,让她趴卧于他膝上,对吩咐医女道:“备好药。”
说完,他盯着那断箭看了半晌,抬手利落地将箭拔出。
那一瞬间,趴于他腿上的人猛地一颤,哀痛之声呜咽出来。
医女觉得陛下的动作快的只看到残影,她不敢耽搁立即将药给阮姑娘抹上。
她用最快的速度将伤口包扎好,从寝殿退了出去。
阮棠疼得止不住地颤抖,她呓语着:“呜呜呜,疼……好疼……”
萧烬北声音喑哑,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声,“往后不会再疼了。”
阮棠听不进任何话,后背受伤的地方钻心的痛,更不知道自己衣衫不整的卧于萧烬北的怀里。
医女此时将宋院判熬好的第二份药端了进来,“陛下,这药能为阮姑娘养神助眠,暂缓阮姑娘此时身上的痛感。”
萧烬北将药接过,让医女出去。
他将阮棠稍稍侧身靠在他怀中,舀了一勺黑漆漆的药汁喂到口中。
只是这会阮棠比之前喝参汤时还不配合,大半的药汁顺着颈脖滑落到锁骨的更深处。
萧烬北一双凤眸漆黑如墨,他揉了揉眉心,将心里那股不适宜的躁动压下去。
此时阮棠还细声细气的在哭,声音又软又娇,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
萧烬北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似乎搂着的不是温香软玉,而是烫手山芋。
扔也扔不了,动也动不得,还得收着力气怕碰到伤处。
几番折腾下来,换了三碗药,萧烬北方将阮棠该喝的药喂完了,他的衣裳上也沾了药汁。
将怀里的人重新移到床上,唤了宫女进来给她换上干净的中衣。
萧烬北略疲惫的沉默着,他觉得在云州时与敌军厮杀一天一夜也没这么累过。
好在药效起了作用,阮棠没有再喊疼了,看那模样应该是睡过去了。
宫女将东西收拾好,不敢停留,静静地退了出去。
寝殿内阒寂。
萧烬北听着平稳的呼吸声,垂眸无意识地转动手中的玉扳指。
已在殿外等了多时的苏海,目送宋院判离开,又见着送药的宫女也退了出来,里头安静极了。
他低声道:“陛下,唐大人回来了。”
萧烬北从殿内走出来,苏海垂着头又道:“去了围场的大人和官眷们都已回到了行宫,受伤之人也派了太医去救治。诸位朝臣和宗亲担心陛下安危,一直要求见陛下,目前还在前殿等候。”
萧烬北笑了一声,“只怕是想知道朕到底有没有受伤罢。去见见倒也无妨。”
萧烬北又对苏海道:“你守在这里,把她平时用惯了的那个丫鬟叫进去伺候。”
苏海躬身:“是,陛下。”
萧烬北到了前殿,安了一众朝臣的心,耐着性子将朝臣和宗亲打发回去休息,把唐殊宣了进来。
唐殊身上的飞鱼服染了不少血渍,,未来得及换,便于前殿面圣。
“禀陛下,生擒的刺客已押入大牢。顺着刺客吐露的消息,在秋池围场附近抓获前来接应的同谋,这些人里面发现了昔日齐王幕僚,王络。”
“王络?”萧烬北手里把玩着一支狼毫毛笔,他抬眼道:“此人当初可没少为齐王德妃出谋划策,朕还以为他会一直龟缩在江南不敢露面,倒没想到他会潜回京城。”
“可有审出什么?”
唐殊面露惭愧,“微臣无能,还未从他嘴里撬出有用之物。”
萧烬北笑了笑,“无妨。”
他点了点桌面,又问:“可查清楚阮棠是为何出现在那里的?”
唐殊:“据阮家人所说,阮姑娘是遭遇到马蜂的袭击,惊马了,才误打误撞的闯了进来。”
“马蜂?”萧烬北挑了挑眉,这让他有些意外。
“微臣派人去查过,那马蜂窝是被人一箭从树上射下的。而当时在附近的,除了阮家、裴家、沈家人外,便只有昭南王的独女淑仪郡主一行。”
“不过,那淑仪郡主不知怎的,也遇上了狼袭,左腿都被咬伤了,听太医所言伤势严重,小腿只怕废掉了。”
唐殊想到那位郡主被人抬下来的时候,裙子上都是血迹,哀嚎声不断,不由拧了拧眉。
萧烬北啧了一声:“那还真是遗憾。既然昭南王爱女受伤,便让太医多加照看,好好养伤。你把齐王余孽刺客引来狼群一事说与昭南王,让他的怒意也有处宣泄。”
唐殊低头道:“是,陛下。”
萧烬北思索了一阵,饶有兴趣道:“朕倒想亲自见见王络此人。”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沉声道:“把他带过来。”
不多时,一个满身血污的中年男子被锦衣卫押了过来。
那男子脸上有着陈年烧伤的疤痕,看起来十分可怖。
萧烬北看向下首之人:“王络?”
这与他印象中仪表堂堂的王络相差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