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咬着下唇,她本以为她醒过来,会让他收敛几分,没想到明明是理亏的他,竟在反问她!
他那副端起来的君子风度是不准备继续装下去了吗?
可既然话已经说出来了,她再退缩也无用。
“陛下说的没错,这是陛下的寝殿,是臣女不该待在这里。还请陛下允许臣女去东亭苑养伤。”
阮棠一边说着一边忍着痛,想将扯乱的衣合上,又再次牵动了伤处。
萧烬北皱着眉,抬手按住阮棠的肩膀,道:“你再乱动,伤口就要裂开了。”
“阮姑娘护驾有功,朕对于救命恩人倒不至于吝啬于一个寝殿,你且安心躺下。”
萧烬北手掌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服,阮棠颤了颤,想往后躲,却躲不开。
萧烬北见她羞红了脸,杏眼一眨,那泪水便流了出来。
“哭什么。”萧烬北倒也不是真要去脱她的衣裳,只是见她又在装睡,故意吓唬吓唬她而已。
他瞧着阮棠细声细气的抽泣。
“阮棠。”
阮棠骤然听到萧烬北喊她的名字,愣了一下。
萧烬北把阮棠那凌乱的衣服重新替她拉好。
他的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水,问道:“你那么怕朕,是怕朕要了你,还是怕朕不要你?”
这话听的阮棠心惊肉跳。
萧烬北在说什么疯话。
萧烬北见她似乎被自己的话吓住了,那睁大的杏眼圆圆的甚是可爱。
萧烬北安抚道,“也不瞒你。你为朕挡下了那一箭,你的伤是朕看着治的,你背后的那支箭是朕替你拔的。朕早就看过了你的伤。”
他顿了顿,“阮棠,你还要避讳吗?”
这一字一句将阮棠的心里防线击溃。
箭伤在背上,得脱了衣裳才能治伤。
她的身子,萧烬北早看过了。
他已将她视为囊物,便肆无忌惮了吗?
寝殿的温度再高,却让她如临冰天雪地之中。
阮棠的泪水控制不住的倾泻,她的唇在颤抖,她想开口说话,可喉咙就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萧烬北看着阮棠默默地在哭,他道:“太后又跟朕提了让你进宫一事,你好好养伤,待过了年,朕会下旨。莫哭了。”
他想到在梦里面,阮棠是他的后妃,是他的阮嫔。
如今,嫔位对她来说,是有些低了。
萧烬北碰了碰阮棠的脸,那温热的泪水流到他的手上,不知为何有种莫名地心酸。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萧烬北很不适,他缩回了手,神色不自然的道:“等过些时日,朕会拟几个封号,你到时选一选。”
阮棠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他的话,却又像没听懂他的话。
她眼露出哀戚之色,她抓住萧烬北的手臂,对他摇头。
她不要入宫,她不要走上一世的老路。
“陛下……”阮棠声音颤抖嘶哑,她像是抓到一根救命藤,“臣女……臣女不敢妄想……求陛下收回成命。”
萧烬北端看着她,将她的手放回去,为她将锦被盖好,低头道:“阮姑娘,不要太贪心了。你好好休息,朕改日再来看你。”
他知道阮家是想要他皇后的位置,阮太后借着阮棠为她挡箭之功,几度暗示。
阮棠只怕也被阮家灌输了这个念头,想要以退为进。
萧烬北拿起桌上的软鞭,径自走了出去。
阮棠哭着哭着猛地咳了起来,春霜听到动静慌忙赶了进来。
春霜给阮棠喂了些温蜜水,阮棠喝了下去,又很快吐了出来。
这把春霜急坏了,她赶紧去把叶医女给叫了过来。
叶医女替阮棠查看一番,心中奇怪,阮姑娘的情绪怎波动如此之大。
叶医女为阮棠揉按几个穴位,让她平静了下来。
她劝道:“阮姑娘,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得顾惜自己的身子啊。你后背的箭伤还未愈,可不能再添心病了。不管是什么天大的事情,总有解决的法子。”
阮棠多么希望刚刚发生的只是一场噩梦。
她怎么都想不到会是萧烬北把话挑明了。
这一回是他要她入宫,要给他拟定位分。
萧烬北说最后那句话时,眼神冷了下来,只怕是把她的拒绝当做了欲擒故纵的把戏。
前世萧烬北是在明年的春闱过后才纳嫔妃进宫。
可之前他的话里,年后就要让她入宫?
此时离过年只有两个月了。
她还有什么办法。
她根本没有时间了。
阮棠失神的看着一处,她觉得自己之前的筹谋显得很可笑。
花了心思,却什么用都没有。
沈秉谦虽然会给她送书,会在围猎时替她解围,可他并未把话说开,也不能保证他能说服沈阁老到她家提亲。
裴世子出身镇国公府,因宁珠关系与他有过几面之缘,他为人谦和温柔,曾因她帮过宁珠,给过她一个承诺。
可那个承诺,真的能帮到她吗?
阮棠看向那个放在多宝阁上的瓷娃娃,宁珠说这是裴世子亲手捏的。
那尊瓷娃娃笑的那么开心,是在裴世子眼里,她是这种模样吗?
阮棠心乱如麻,心中隐隐有了个想法。
不管有没有用,或许她应该跟裴世子见一面。
第二日,春霜拿着一封信过来。
“姑娘,镇国公府的裴姑娘给你来信了。”
闭目养神的阮棠很快睁开了眼睛,“快拿过来。”
阮棠一目十行的看完,宁珠信里说在家里待的太无聊,不知道她的伤怎么样了,于是央求了昭阳大长公主,拿着大长公主的令牌来行宫看她。
而裴世子会一路护送她过来。
阮棠看着信上的日期,若按宁珠所说要是今早出发的话那傍晚便能抵达行宫。
她目光呆滞的看着帐顶,许多念头在脑海闪过。
李嬷嬷端着熬好的汤进来,这些天她瞧着三姑娘精气神很不好,总是昏昏欲睡,好像是不想醒过来一样。
她私下找了宋院判再给开些药,宋院判只道是心病还须心药医,吃再多药也无用。
她也不太明白为何三姑娘心事会这么重,有了救驾之功,不是好事情吗?
李嬷嬷轻声道:“姑娘,喝点赤枣乌鸡汤吧,小火煲了一晚上可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