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阮棠给裴宁珠修书一封,问问她的情况,在给她的信里亦给裴世子写了一封,谢谢他昨日还一直在找她,告诉他她也平安。
阮棠写好后就让人给送去镇国公府。
过了晌午,阮棠拿着绣活在做,绵绵躺在她腿上撒娇,很是惬意。
在阮棠沉浸时,有脚步声走了进来。
阮棠抬起头一看,有些惊讶却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她手中的绣针没有放下,依然在绣着手中的那簇海棠花。
成忠见阮姑娘态度平静,一时有些拿捏不准了,他陪着笑:“阮姑娘,陛下想要见您。”
阮棠坐着一动不动:“成公公,你来错地方,找错人了。”
成忠:“阮姑娘,您就不要为难奴才了。”
阮棠低垂着眼,“成公公何不是在为难于我?我已被陛下赐婚,安心在家中待嫁,不宜外出。况且,成公公这回便是去找我大伯父、我父亲,都没用了。”
成忠当然知道是没用。
当初阮姑娘没有定亲,承恩侯自然乐得其成阮姑娘被陛下召见。
现在阮姑娘已求得陛下的赐婚,跟那裴世子议亲在即,这次怕是无法再让阮姑娘自愿前去了。
成忠也不可能真去承恩侯那边去说,也不可能强押着阮姑娘走。
他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阮姑娘还是不肯去,那也没办法。只能回宫挨板子了。
成忠无奈地离开,他去了那私宅中,见陛下坐于亭阁,正在棋盘上自己对弈。
成忠跪了下来,“陛下,奴才没用,奴才没接到阮姑娘。”
萧烬北落下一颗黑子,眼睛也没抬,“是她不肯来吧。”
成忠不敢回答。
萧烬北没有再多问一句,他自顾自的继续下棋。
这一盘棋,下到了天黑,萧烬北将一子落下,才站起来离开。
成忠朝那棋局看了一眼,居然是平局。
陛下从来不下平局的,这回竟是平局?
……
阮棠本以为她拒绝的这么彻底不会再看到成忠了,却没想到第二日他又过来。
还是要接她去私宅见萧烬北吗?
阮棠正要再次拒绝时,成忠从袖子里拿出紫檀木盒。
他恭敬地道:“阮姑娘,这是主子让奴才交给您的。”
“主子让奴才转告姑娘,利器是凶物,无论何时都不要对着自己,宁可去伤人。如今物归原主,愿姑娘爱惜自己。”
成忠将紫檀木盒放于桌上,便默默地离开。
阮棠看着那木盒半晌,才将其打开。
里面放着一支金簪,干干净净。
阮棠把那支金簪拿了起来,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在侧殿时被萧烬北逼迫之下拿出来的。
再看到这支被她拿来自戕的金簪,她的泪水不知怎地有些不受控制的流出来。
她擦拭泪水,把金簪放回盒子里。
她不会再干傻事了。
谁也不值得让她用性命作为代价。
她想好好的活着。
……
京城静尘寺内,檀香袅袅,灰衣老僧正在为萧烬北施针。
细长的银针,插入穴位之中。
老僧看着他的情况频频摇头,“陛下何故拖了这么久才来。”
萧烬北不甚在意:“政务繁忙,朕没空。”
“陛下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头疾又怎么痊愈。陛下旧疾暗伤都被引发了,只会更有损陛下的身体。”
萧烬北道:“大师,朕心里有数。”
老僧人叹息一声,他又问道:“陛下手中的玉扳指为何不见了?”
萧烬北闭着眼睛笑了一声,“碎了。”
老僧人紧蹙双眉,担忧的道:“那陛下可还能压制的住?”
萧烬北语气和缓,“大师,朕所压制的从来都是自己,不受制于外物。不过是个玉扳指而已。”
老僧人把长针抽离,有些无奈。
“大师佛法精深,朕正好有一件事,百思不得其解。”萧烬北忽然道。
老僧人:“何事?”
“大师可还记得上回朕说过头疾加重后出现了幻觉?”
“记得。陛下还会出现幻觉吗?”
萧烬北:“现在朕倒觉得这不是什么幻觉。倒像是曾经发生过一样,大师,你可信前世今生么?”
“六道轮回,因果循环,自然是有的。”老僧人念了一声佛号。
萧烬北笑了一声,“果然啊。那些模糊的梦境幻觉不是无缘无故才会出现。”
老僧人叹息了一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这是金刚经核心一句,陛下可知其意?心有执念,就生出千般幻想。这一世放不下,来世仍旧辗转反侧,难以忘记。
陛下心有所念,所见所闻,或许这一世从未见过,但也许前世因果,早已种下了。”
是他前世执念太深,这一世,竟然还能在梦中记起?
萧烬北问道:“但这梦境时有时无,如同残片。大师,究竟如何才能记起所有的事?”
“佛家讲究缘法,缘分到了,自然便记起来了。”老僧人转动着手里佛珠,“陛下要是真的不能忘怀,总会有再记起的时候。”
萧烬北待老僧人将他穴位上的长针抽去,他走出禅院看着远处宝相庄严的佛像。
那么阮棠可也有此等缘法?
……
阮棠听闻苏氏说,父亲已经在跟昭阳大长公主商议婚期了。
让她安心备嫁。
这些天苏氏会让阮棠来她的院子里,她会将一些账本相关的事情教一教阮棠。至于那闺中之事,她也有些不知该怎么提点,只能到快出嫁的时候再塞本册子给阮棠。
阮棠也乐于来苏氏这边,她所教的东西是自己没有接触的。能多学一些,对自己而言是有益的。
这一来一往多了,阮棠跟苏氏的关系也亲近了些。最高兴地莫过于阮容,她也跟着姐姐在母亲这儿旁听。虽然有些听不懂,但也得趣。
阮棠刚从苏氏那儿回来,夏若便匆忙地道:“姑娘,李嬷嬷过来了。说太后娘娘病重,要您入宫侍疾。”
阮棠无法拒绝,只能随李嬷嬷入宫。
这是赐婚后阮棠再见到太后。
阮太后倚在床上,两鬓添了白发,比先前看起来要苍老许多。
阮棠看着难受,她伏于床前,“姑母。是棠棠又负您的期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