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太後看著跪著的小姑娘，她嘆惋，“起來吧。”
李嬤嬤扶著阮棠起身。
阮棠立于床前，她想著前世也是從這時候起，姑母的身子越來越差了，最後在彌留之際，讓陛下答應納她進宮。
阮棠曾問過宋院判，姑母的身子不該會這麼快潰敗的，看到姑母的模樣，她心中很是愧疚。
阮太後看著她養大的小姑娘，她本來應該是阮家的希望，本該是阮家最後一根救命草繩。
實在是可惜了。
“棠棠，哀家問你一事。元宵燈會那日，是不是皇上救了你？”
阮棠一驚，姑母是怎麼知道的？
她低著頭答道︰“是。”
“你可是好奇哀家怎麼會知道？”
“哀家這病宋院判會時常會過來，他交談時透漏出陛下身上有傷，哀家逼問之下他才說出陛下是為了救你才造成的。棠棠，你于情于理都應去探望陛下，當面謝他。”
既然已不能成為後妃了，亦不能被帝王所棄。
阮太後更從這件事中，窺查出不一般的信息。或許事情還可能有轉圜的余地。
阮棠沒想到姑母會提這個要求。“姑母，陛下已為我賜婚，我去探望陛下不適合。”
阮太後捂著胸口，痛心疾首︰“棠棠，撇開其他，陛下是你救命恩人，你該去。這是應有的禮節，亦是阮家的態度。當初你救下陛下時，陛下特準你在行宮養傷，又恩賜于你。這回陛下救了你，你去探望都不願意了嗎？”
阮棠見姑母舊疾犯了，跟李嬤嬤扶著她躺下。
而她，也只能應下姑母的要求。
當阮棠帶上太後所備好的禮，站于景元宮外求見時，成忠和甦海都以為自己看錯了人。
甦海忙進去通報。
蕭燼北正在看奏折，冷掉的藥還放在一旁，看到甦海直沖沖的進來，不悅的看向他。
甦海賠著笑道︰“陛下，阮家三姑娘在外面求見。”
蕭燼北手中的朱筆頓住，“阮家三姑娘？”
甦海笑吟吟的，“正是。阮姑娘似乎還帶著補品過來，很是有心了。”
蕭燼北擰了擰眉心，“讓她進來。”
阮棠提著李嬤嬤塞到手中的食盒，步子有些沉重，先前蕭燼北派人去接她被她拒絕，將他得罪個徹底。
如今她又出現在他面前，還不知道他會是什麼態度。
阮棠深感無奈，卻又不得不去。
阮棠隨著甦公公走進殿內，屋子里燒著地龍很是暖和，她解下披風交給身後的宮女。
甦海站在屏風前停住腳步，對阮棠朝里頭使了使眼色，讓她自己進去。
繞過屏風，阮棠見到身穿寬松常服的蕭燼北。
玉冠束發，手執一卷書，比平日里少了許威嚴，多了些閑適隨意。
阮棠低下頭，福身一禮，“陛下萬福金安。”
蕭燼北把手里的書擱到桌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起來吧。”
阮棠听他聲音溫和，抬眼看去見他下頜消瘦，有幾分清減。
她提著食盒，有些躊躇。
蕭燼北見她背脊僵直，緊握住食盒的指尖透出些許緊張不安，便先開口道︰“你來尋朕，是給朕送東西的？”
阮棠垂眼將食盒打開，輕聲道︰“臣女奉太後娘娘之命給陛下送補湯。太後娘娘得知陛下受了傷，特意讓小廚房做的。”
阮棠將這湯的緣由解釋清楚，蕭燼北要不要喝全由他自己決定。
“哦，原來是太後的意思。”蕭燼北的語氣听不出情緒，他頓了頓又道︰“阮棠，那你呢？”
阮棠兩個字從蕭燼北口中念出來，有種說不出的意味。尤其是棠字帶著點尾音，纏綿又繾綣。
阮棠有些無所適從，她要如何？
“臣女感念陛下相救，未能幫上忙心感愧疚。”
蕭燼北笑了一聲，“就這？你都不會問一句朕的傷勢？阮棠，你的道謝可不誠心啊。”
阮棠抿著唇，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非白眼狼之輩，對救助自己的人不聞不問，可對方是蕭燼北，宮中有醫術精湛的太醫，有精心照顧他的忠僕。
而她現在的身份，什麼都不能多做，不能跟蕭燼北再牽扯過深。
她好不容易求來的局面，不能再被打破了。
所以她才會極力的想要忘卻這件事。
阮棠囁嚅著嘴唇，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放棄了。
蕭燼北極有耐心的在等待，見她依然一語不發，面上的笑意淡了些。
這時成忠手里托著一個木盤走了進來，打破了一室的沉靜。
他躬身道︰“陛下，您該換藥了。”
阮棠看了一眼那盤子里放著的一些瓶瓶罐罐，不由松了一口氣，蕭燼北要換藥了，那她是不是就能先告退？
蕭燼北瞧見阮棠神情，淡淡道︰“東西放下。”
成忠不敢多留，快步退了下去。
阮棠愣了一下，蕭燼北不換藥了嗎？
她只好繼續沉默地站著。
蕭燼北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眼神落到阮棠身上，“當真沒有話要對朕說嗎？”
蕭燼北站了起來，他走到阮棠面前，見她又想往後退，他停住了腳步。
“朕先前就與你說過道謝是要有誠意的。”蕭燼北笑了一聲，“不過朕與你之間，似乎一直都在謝來謝去。”
蕭燼北端視她，“你為了謝朕，替朕擋了一箭；朕為了謝你，許了你一個願望。”
阮棠听到這里心猛地一緊，蕭燼北說話的語氣雖然帶著笑意，卻猶如凜冽的寒風往脖子里鑽。
蕭燼北見她似乎有些懼意，收斂了幾分，語氣緩了緩，“那麼這回朕替你擋了燈架，禮尚往來，要你為朕做一件小事應是不過分吧？”
阮棠的心沉了下去，她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她受了他的恩，是該報，但她怕蕭燼北索取的東西是她所給不了的。
阮棠艱難地開口，聲音有些干澀︰“陛下想要臣女做什麼？”
蕭燼北像是在思考，他抬腳走到阮棠身側，看著她耳朵上小巧的珍珠耳墜搖曳輕晃，他道︰“朕也不為難你。你替朕換次藥便扯平了，可好？”
阮棠不敢置信，蕭燼北會這麼輕易地扯平了？
她抬起頭試探地問道︰“陛下所言當真？”
蕭燼北嗤笑一聲，“自然當真，朕可不會騙人。”
阮棠心里被刺了一下，蕭燼北的話不正是暗指她在騙人嗎？
若是給他換一次藥，便能換來往後的平靜，她願意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