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中，慧太妃热情的招呼着柳夫人和舒柔。
慧太妃道：“这宫中冷清，一直没进新人。只盼着陛下那边能够快些下旨立后封妃。本宫瞧着舒姑娘就欢喜，长得貌美又知书达理，观着面相一看便是有福之人。跟这个皇宫也是有缘的。”
舒柔安顺的坐在柳夫人身边，红着脸有些害臊。
柳夫人谦虚地道：“太妃娘娘谬赞了。您再这么夸下去，这丫头可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京中贵女那么多，我家舒柔哪排得上号。”
慧太妃道：“是柳夫人你太谦虚了，就凭着你们与陛下的关系，京中的贵女又有哪个能越过去呢。陛下最是纯孝，你跟懿贞太后是同胞姐妹，长得又相似，自然情份是不一样的。”
柳夫人只笑了笑，她这话便不好接了。
慧太妃想着，陛下登基后便追封了生母瑾妃为懿贞太后，对于母家的人也诸多优待。
这回柳氏带着女儿进京，应该也是对后妃之位势在必得。
如今林家没有女儿能够进宫，更跟柳家交好也算是好事。
这时，慧太妃身边的大宫女走了进来，她躬身道：“娘娘，陛下去了慈宁宫探望了太后娘娘，听说陛下还亲自给太后娘娘喂药了。”
话音一落，在场的人脸色都微微一变。
陛下从江南回来后便一直在前朝忙着处理逆党勾结一案，都还未召见柳家母女。
这再踏入后宫，便直奔去了慈宁宫。
倒是有些耐人寻味。
慧太妃冷声道：“那边不过是运气好占了个嫡母名分。若是懿贞太后还在的话，哪里轮得到她们阮家。”
柳夫人心里头也不是滋味，按理说陛下应该召见她和柔儿才是，她们才是陛下的母家之人。
她记得以前陛下几乎都没提起过阮家那位太后，依着当年的那些传言，陛下应该厌恶阮家才是。
登基之后虽尊那位嫡母想着也只是面上过得去罢了。
怎么还亲自给那位阮太后喂药？
柳夫人心事重重，带着舒柔向慧太妃告辞。
慧太妃亲自将她们送到宫门前，出言安慰道：“柳夫人莫要忧心，兴许明日陛下便召见了。你们住在揽月轩也方便。”
柳夫人微笑着道：“借娘娘吉言。”
在回揽月轩的路上，舒柔看着柳夫人的脸色不好，便问道：“母亲，你怎么了？是因为表哥未召见的事吗？”
柳夫人摇了摇头，“不是。”
她对于陛下还未召见心中并未有怨言，只是疑惑于陛下对阮家的态度。
……
慈宁宫中，宫人们说话走路都很轻，怕惊扰到太后。
阮棠一直守在阮太后的床前。
当阮太后睁开眼睛，便看到靠在床前睡过去的阮棠。
她嘴唇动了动，微弱地唤着：“棠棠……”
阮棠一下便睁开了眼睛，她看到阮太后醒了过来，急忙道：“姑母，你别说话，先喝点水。”
阮棠将温水喂阮太后喝了几口。
阮太后舒服了一些，看着阮棠道：“棠棠，哀家不是在做梦吧？”
阮棠摇头，“没有。姑母，是棠棠回来了。”
阮太后躺了下来，她欣慰地道：“回来了就好，平安回来了就好。”
阮棠眼眶发红，她道：“姑母知道让棠棠平安，为何姑母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阮太后头一回看到软绵绵的棠棠竟然发怒了。
可她身子虚的厉害，说话有些费力。
阮棠喂她喝了点粥，才好一点。
阮棠将伺候的宫人都遣退，替阮太后擦去汗水，她道：“姑母，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去服用朱砂？究竟是什么事情让您连性命都不要了？”
阮太后沉默着。
阮棠不想让姑母再逃避，她也想知道阮家到底犯了何等的大罪。
阮棠豁了出去，“姑母，是不是阮家跟瑾妃娘娘之死有关？永顺十六年阮家到底做了什么？”
就算是真有罪，她也要求个明白。阮太后又一次听到声声的质问，永顺十六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本想把这个秘密一道带到地下。
可看着阮棠那双澄净的眼睛，她有些不忍。
阮太后长长叹息一声，“棠棠，你知道了对你来说不是好事。不知道，会活得轻松一些。”
阮棠道：“姑母，我想知道。我想明明白白的知道阮家到底错在哪里？便是有罪也不是一味的逃避。”
阮太后听着这天真的话，不由苦笑。
她的目光虚看床顶，思绪飘的很远。
先帝的后宫不缺美人，他盛宠着贵妃、优待着德妃、三年一次的选秀也不时会有新人入宫。
那位来自江南的美人柳氏娇柔貌美，纤腰楚楚，吴侬软语唱着小调很快便俘获了圣心。
硬生生地从贵妃手里分走了圣宠。入宫一年后便有了身孕，诞下六皇子后便封了妃位。
在她的教导之下六皇子聪明伶俐、才思敏捷，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在学堂之上的表现十分出色，衬的其余皇子相形见绌。
先帝时常夸赞六皇子：“此子肖朕。”
那时候瑾妃有宠有子算得上十分风光。
太后浑浊的眼中，透出几分艳羡。
阮棠见姑母有些出神，眼角有泪水滑落。
她拿帕子为姑母擦拭，这时阮太后转过头来，“棠棠，你当真要知道？”
阮棠坚定的点头。
阮太后缓缓道：“永顺十六年开春，先帝便要南巡。其中贵妃、德妃、三皇子、四皇子等人都会前往，瑾妃和六皇子也在随侍的名单里。瑾妃对哀家向来恭敬，时常来问安，也知道哀家长期用一种安神香能助安眠。她那段日子一直睡不好，担心在南巡的路上不能伺候好先帝，便到哀家这儿来求了些安神香带到船上用。”
“这安神香是哀家用惯了的方子，也算不得是什么贵重之物。看着瑾妃那担心的模样，便送了她一些。”
阮太后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瑾妃欢喜地扶着腰离开的模样，她看在眼里觉得有些刺痛，便也没有说什么提点的话。
能随圣驾一道南巡是圣宠，但也暗藏着危机，尤其瑾妃还瞒着有了身孕。皇宫之中那么多眼线，她自以为瞒的紧密，却已成为了其他人的眼中钉。
她本以为最多是瑾妃肚子里的那胎保不住，可谁想到她的性命也丢在让她念念不忘的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