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让段大夫随她出来。
段大夫这才道：“太后娘娘可能服用了朱砂一段日子了。朱砂虽有镇静安神之用，过量食用或者长期食用是有毒的。”
阮棠脑子一嗡，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姑母服用朱砂？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阮棠转身跑回寝殿之中，颤抖着手抚摸阮太后的脸，“姑母，姑母你醒醒啊……棠棠回来了……”
正在这时，外头的太监传唱道：“陛下驾到！”
萧烬北踏上台阶，朝跪着门外的男人看了一眼。
段大夫低着头，他觉得脖子处凉飕飕的，有些忐忑，心道正主果然不好伺候。
萧烬北脚步未停直接入了寝殿之内，在他身后跟着的太监总管内侍们止住了脚步。
隔着屏风便听到一声声哽咽的呼唤，抽泣地哭声。
萧烬北走过去，看到伏在床头的那道纤细的身影，他仿佛看到了前世。
那时同样是太后病重，同样是阮棠守在床前悲伤地啜泣。
阮太后在死前还不忘算计他一道，终是把阮家的女孩塞到了他的后宫。
当他应下时，那个满脸泪水的姑娘娇怯又茫然地看向他，是那么的柔弱无助。
萧烬北压下那股痛意，他朝眼前的人唤道：“棠棠。”
阮棠缓缓转过头，一双杏眼蒙上一层水雾，就如同前世一样。
萧烬北俯身伸出手想要触碰。
阮棠就如同被蜇了一样，猛地抬手挣脱甩开。
两人离得极近，甩开得也迅速，随着那力道阮棠的指甲在萧烬北的脸色划出一道血痕。
萧烬北和阮棠皆是一怔。
萧烬北玉色的脸上神色未变，阮棠眼中却染上了惧意。
萧烬北眸色晦暗，他抓住阮棠的手，温声道：“你别担心，我已派人去寻张圣医了。我会想办法让太后好起来。”
阮棠仍然想将自己的手缩回来，她道：“多谢陛下。”
萧烬北不放手，他道：“我会先让顾海荣先过来给太后诊治，你带来的人你信任的话也可以留下。但是，你不能跟我生分。”
阮棠抬眸，神色复杂：“陛下，您答应过我的。”
萧烬北道：“太后未醒。我也不算食言。”
这时李嬷嬷进来奉茶，阮棠慌忙地推开萧烬北。
李嬷嬷见到陛下站在床边和姑娘离的很近，虽然都看着太后娘娘，可那气氛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李嬷嬷不由感慨陛下从江南回来后，一直待在前朝，这回算是头一遭踏进后宫便直接来探望太后娘娘。
要是太后娘娘知道，心里会宽慰许多吧。
只是当李嬷嬷走过去将茶奉上，陛下转过头的那一瞬间，李嬷嬷惊得差点将手中的茶盏摔了。
陛下的脸上怎么会有道血痕？
这是怎么伤到的？
李嬷嬷垂下头不敢直视圣颜。
正在此时，阮棠突然出声道：“陛下日理万机，公务繁忙。臣女会好好照顾姑母的。”
萧烬北手里的茶都还未入口，他听她话里的意思，这是出言赶他走？
就这么怕他在人前露了痕迹？
怕她姑母身边的人看出来，怕她姑母知道他的心思，又将她送到他的宫里？
他就这般见不得光？
虽他急，可既然给了她承诺便会守着。
更何况这一世，他也不会让她以前世的方式入宫。
萧烬北把手中的茶盏放到一旁，道：“母后的病情来势汹汹，朕也十分忧心，看着母后服下药方能安心。”
说完便在一旁坐了下来，让人将宋院判喊了进来为太后诊断。
宋院判的言辞比段大夫要委婉一些，不敢直言断下太后的病情。
萧烬北便让宋院判和外头的段大夫两人一道为太后开方子煎药。
阮棠看着萧烬北行事，本以为他会生气拂袖离去，不想他竟这么留了下来。
她朝他看去，两人视线撞个正着，阮棠目光触到他脸上那道血痕，又飞快地移开了眼。
不多时，轻雪端着药进来，她行礼道：“陛下、姑娘，这是宋院判和段大夫合开的药，先让太后娘娘服下。”
阮棠将药接到手里，她正要让轻雪帮着扶住姑母，她好来喂药。
萧烬北走了过来，他口中的棠字才在舌尖卷了个音，便见到阮棠那瞪圆的杏眼。
萧烬北轻啧了一声，改口道：“阮姑娘，你扶着母后，朕来喂药。”
一勺一勺的药缓慢地喂进阮太后的嘴里，阮棠不时拿着帕子替阮太后擦去流出来的药汁。
她朝萧烬北看了几眼，忍着想说让她来喂的话。
好在这一碗药渐渐见底了，阮棠感觉已经累出了一身汗。
阮棠扶着阮太后躺下，掖好被子。
萧烬北见她有倦色，便道：“阮姑娘累了便好好歇息。朕有空了再来看、看母后。”
不等阮棠行礼，他便先走了出去。
……
守在宫门外的苏海本以为陛下就是进去稍做停留，倒没想到会待这么久。
等看到那道身影走了出来，苏海忙迎了上去，他眼尖的一下便看到了陛下脸上那道痕迹，他心惊不已，这、这是弄了？
谁敢伤了陛下？
萧烬北冷冷地看苏海一眼，苏海忙垂下头，让内侍将御撵抬过来。
萧烬北回到了御书房，将手里的折子批了，便传了候着的唐殊进来。
唐殊一进去，刚行一礼，眼中便露出诧异之色，他很快拱手道：“陛下，人已经找到了。”
萧烬北朱笔一顿，点了点头，“好生看着，再顺着查下去。”
唐殊想到所查之人，如今所发现的蛛丝痕迹，愈发的让人难以置信，这牵扯到了永顺十六年发生的事情……
他不知道陛下究竟想做怎样的布置。
唐殊作为陛下手里的刀，从不会去问原因。他只管领命执行。
唐殊从殿内出来，他经过苏海身边时，无意问道：“陛下今日去了练武场？”
苏海一愣，却很快反应过来唐大人在问什么。
苏海摇了摇头，“练武场的侍卫们哪里能伤到陛下分毫。”
唐殊便没有再说话了。
苏海看着唐殊的背影，心想，就连唐大人都注意到陛下脸上的伤痕了，都不敢多问一句。
那伤虽极浅，换了其他人来说都不足为奇，兴许有可能是被自家婆娘吵架被抓破的，也有可能无意擦到了哪里。
可偏偏那是陛下啊，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啊。
陛下又怎么会容忍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