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手中的勺子差点落到地上。她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原本是承耀五年，有人揭发阮家在永顺十六年谋害瑾妃娘娘，也就是追封的懿贞太后。
为何揭发的人会在这时候出现。
阮棠不敢去看萧烬北的脸色。
瑾妃娘娘是他的逆鳞啊。
姑母怎么办，阮家怎么办。
这一世，萧烬北会怎么处置阮家？
萧烬北看向低垂着头的阮棠，他问道：“吃好了吗？好了的话，那陪着朕去见见这位旧人。”
阮棠不敢置信抬头，萧烬北是何意？
阮棠心中不安也害怕，可她想去，她想亲自去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姑母所说的，和瑾妃娘娘身边旧人所说的，有何不同。
姑母还活着，还可以出来辩解。
就算阮家要治罪，也得明明白白。
……
阮棠虽跟着萧烬北一道过去，但她未露面，而是坐在屏风后面。
她透过孔眼，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被带了进来。
那妇人的脸上有着一道长长的刀疤，她恭恭敬敬地对着萧烬北跪拜，她抬起头对萧烬北问道：“陛下，您还认得出奴婢吗？奴婢是伺候在瑾妃娘娘身边的文萍啊。”
萧烬北道：“朕对你依稀有些印象。确实跟文萍姑姑长得相似，不过要确认你的身份，还有一人比朕会更清楚一些。”
萧烬北对苏海吩咐道：“去把柳夫人传召过来。”
苏海道：“遵旨。”
那妇人并不在意，她道：“陛下您当时年纪小，不相信奴婢的身份不打紧，只要是宫中的老人，还有柳夫人以及她身边人都能确定奴婢的身份。”
萧烬北道：“朕若记得没错的话，朕母亲身边伺候的两个大宫女都死在了徐州，其中一个就是文萍。”
闻言，那位妇人双眼含泪，“奴婢侥幸命大，被人灭口抛尸乱葬岗，却没有死透，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这些年奴婢东躲西藏，苟延残喘着这条贱命，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见到您，告诉您当年害瑾妃娘娘的凶手还活着，还在蒙蔽着您。”
萧烬北：“当年是谁杀你灭口？”
“奴婢和文菱带着香去找大夫验证，被大夫发觉香有问题，便被承恩侯所追杀。而那香则是当今阮太后赠给瑾妃娘娘的。”
坐在屏风后面的阮棠全身血液都凝固住了。
果然是冲着姑母，冲着阮家而来。
那妇人唯恐陛下不相信，她继续道：“奴婢所说句句属实。当年瑾妃娘娘在随先帝南巡之前因夜不能寐，知道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那儿常用安神香助眠，便向太后求了香。可偏偏是那个香，让瑾妃娘娘陷入了险境。娘娘自尽以证清白，本能用这香来证明娘娘所说的话，让先帝相信娘娘是无辜的。可是承恩侯却将知情者灭口，让奴婢等人无法拿着证据呈到先帝面前，阮家其心可诛啊！”
文萍说完跪伏在地，等待帝王之怒。
屋子里寂然无声。
阮棠屏住呼吸，悬在头顶的那一刀，终是落了下来。
萧烬北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去把太后和承恩侯请过来。”
阮棠背后冷汗淋淋。
过了一会，苏海带着柳夫人走了进来。
柳夫人刚行了礼，萧烬北指着文萍道：“姨母可认得她？”
柳夫人闻言便仔细打量那跪着的妇人，本疑惑的神情变得惊异起来，“你、你是文萍？是大姐身边的贴身丫鬟文萍？”
文萍朝柳夫人磕了一头，她道：“文萍见过二姑娘。”
她唤着柳氏未出嫁时在家中的排序。
柳夫人过去将她扶住，不敢置信，她喃喃道：“你……你不是殉主了吗？”
文萍握住柳夫人的手，神色难掩激动，“上天垂怜，留着奴婢的命，是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个加害瑾妃娘娘的人。”
柳夫人面露震惊，斟酌一下道：“难道当年的事还有隐情？”
萧烬北朝她们那边扫了一眼，“姨母既然也是当年事情的知情人，便也留下来旁听吧。”
阮棠看着柳夫人坐下了，而她却坐不住了。
阮棠在屏风后面左右踱步，犹为难熬。
过了没多久，阮棠见到有内侍过来禀报。
“陛下，承恩侯那边出了点意外。”
萧烬北抬眼看去，问道：“何事？”
内侍低头有些紧张：“承恩侯刚刚遭遇了刺杀，是一个太医院的医女突然拿着刀子刺向他。”
萧烬北眼眸一压，放下手中的茶盏，“伤得可重？”
内侍连忙解释：“承恩侯及时避开了要害，受了些皮外伤。”
萧烬北语气淡淡道：“既然能动弹，那就都带过来。”
内侍恭敬应下，退了出去。
不多时，阮棠看到大伯阮经纬被人搀扶着走进来，在他身后的是被侍卫压着的居然是魏医女！
阮经纬见到上座之人，不顾身上的伤，跪拜行礼，“臣参见陛下。”
萧烬北仿佛是未受到方才文萍所言影响，态度如常的问：“承恩侯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阮经纬伤口的血渗出来，他如实道：“臣也不知。臣跟同僚正要前往观云台，这医女趁着在给人送药包的时候，对臣拔刀刺过来。”
原本被侍卫压着的医女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她喊道：“陛下，民女所为是为父报仇。民女的父亲因发觉安神香里添了曼陀罗，便被承恩侯所杀，民女有冤啊！”
阮经纬眼皮猛地一跳，他大声喝道：“简直一派胡言，请圣上明鉴。”
这时跪在一旁的妇人抬起头来，“阮侯爷，您觉得那医女在胡言乱语，那奴婢所说的话可属实？”
阮经纬朝她看去，待看清她的模样后，心下大骇。
妇人眼中透出股恨意，她道：“阮侯爷是不是没想到奴婢还能活着面圣揭发你们阮家所做的恶事？”
阮经纬额头的青筋突起，他的手不自觉地在颤抖，却强做镇定朝上座的圣上跪了下来，“陛下，臣不知她在说什么，还请陛下明察。”
屏风后传了一声响动，萧烬北朝那边看了一眼。
厅中跪着的人，都等着圣上的态度。
柳夫人此时心里也急，陛下的反应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太内敛沉得住气了。
难道他还是在等太后那边的说辞？
她心中焦灼着，没过多久外头太监传唱道：“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的目光都朝门口看去。
阮太后扶着一少女的手，缓步走了进来。
阮棠跟在太后身边对着萧烬北福身行礼。
她无法一直躲在屏风后面，她从窗口看到姑母的仪仗，便从侧门出去。
阮家无法避免这场问责，她只能面对。
萧烬北眸光有些深谙，他的视线从阮棠身上移开。
阮太后在阮棠搀扶下落座后，她扫了一眼厅中跪着的人，对萧烬北问道：“不知陛下找哀家过来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