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北眸光意义不明，“有桩旧事要问问太后。”
阮太后在来的路上已有了准备，她沉静地道：“陛下请说。”
萧烬北也不绕弯子，直言道：“永顺十六年，先帝南巡前，朕的母妃可有找太后要了安神香？”
阮太后心底猛地一沉，她握紧手里的佛珠，“确有此事。那是瑾妃担心南巡路上睡不好，便找哀家求了安神香。哀家以为这不过是一桩小事，便没有再提了。”
“太后娘娘，您自然不敢再提。您给我家娘娘的香害了她的性命。”文萍见到太后还在装模作样，她忍不住出声。
阮太后眯了眯眼睛，她看着跪着说话的妇人，她不太确定地道：“你是文萍？”
文萍回道：“正是奴婢。当年是奴婢陪瑾妃娘娘去您那儿拿的安神香。”
阮太后看向萧烬北，她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相信，可她却必须表明，“陛下，哀家绝无害瑾妃之心。那安神香哀家那儿还有一些，可拿出来交由太医去检查。”
文萍想到曾经太医对那香的判定，又担心陛下会被糊弄，急忙道：“太后娘娘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您手里的香是不是早就换过了。唯独我家娘娘拿的是那个添了东西的那份。”
阮棠站在一旁，看着这位瑾妃娘娘身边是旧人一再的质疑姑母，她忍不住出声道：“善香之人，能够辨别出香的年份，是新香还是旧香。这位姑姑想来也是想知道真相，何不等太医好好查一查。”
文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道：“陛下，当年并非没有太医查过。那时候先帝也让太医查过那香，那位何太医说是香没有问题。可奴婢带着香去找了当地一位懂香的大夫验了，那大夫说是香里面添了少量的曼陀罗，会让人更加嗜睡，没有精神，用得时间长了便会极易造成小产。”
文萍从怀中掏出包裹仔细的物什，她将其打开，里面有些碎香块，她道：“那时候的香被销毁了，奴婢只存了这些，若是陛下要查，也一并查看，看看奴婢所说是否属实。”
文萍说完后，一直安静的魏医女出声道：“民女这儿也有半截香。是民女的母亲从父亲的尸体的手上发觉的。母亲故去后便将这香交给了民女。这便是我父亲验出的香，也是害了他丢了性命的香。”
萧烬北面沉如水，他冷声道：“去传太医院宋海荣。”
……
与此同时，龙舟赛马上要开始了，宴后休憩的女眷们纷纷走出屋子，三两结伴准备去望云台。
沈窈薇向宫女问了阮棠住的地方，准备往那边去，她走到半路，看到慧太妃娘娘身边跟不少夫人和姑娘，也往那个方向而去。
沈窈薇走过去，看到承恩侯夫人站在门前，试图拦住慧太妃。
承恩侯夫人竭力的让自己看起来神色如常，她道：“太妃娘娘，还是让臣妇先进去看看吧。棠棠许是睡过头了。”
慧太妃露出笑容，“你我都是长辈，谁进去不一样？本宫还担心是不是给阮姑娘敬的酒让她不舒服了，本宫先进去看看。”
慧太妃说完，便有嬷嬷将承恩侯夫人挤开。
舒柔跟着慧太妃的身后，她等待这一刻很久了。
虽然安阳公主喝醉睡着了不能看到这一幕，她到时候会好好的跟她描述。
一行人走进了屋子里，里面的味道顿时让一些夫人们神色怪异起来。有几个夫人则拉住自己的女儿，让她们别进去。
承恩侯夫人惊慌失措，急急地上前，想要制止。
却听到有人道：“咦，怎么地上还有男子的衣裳？”
承恩侯夫人也顾不上失礼，她挡在了床幔前面，“太妃娘娘，求求您了……”
慧太妃让人将承恩侯夫人架住，她皮笑肉不笑道：“本宫倒是好奇里面到底是有什么？”
说着便故意让人将帐子一把掀开。
床上躺着一对衣衫不整滚成一团的男女。
看清楚床上的人后，站在慧太妃身后等着看热闹的夫人们齐齐都倒抽一口冷气。
慧太妃脸色的笑意凝结住。
她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
舒柔也愣住了。
她连连退了好几步。
承恩侯夫人则暗自松了一口气，却不敢露出来。
慧太妃像是蜇了一样尖声道：“滚、滚、都给本宫滚出去！”
而躺在床上的人似乎毫无察觉，翻身发出呓语，“母妃，你好吵……”
这个声音，让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人都听到了。
这不是安阳公主的声音吗？
安阳公主怎么会在阮家姑娘的屋子里，甚至还和男人在这里……
这慧太妃不是正在帮她选驸马吗？
原本有好几家有意，这回便彻底歇了这个心思。
随着慧太妃进了屋子的夫人们，都面面相觑，赶紧退了出来，她们也看那男人的模样，那不是忠勤伯府的四公子吗？
这四公子的恶名都有所耳闻，心疼女儿的人家断不会跟这样的人结亲。
之前那忠勤伯夫人不是还愁这位四公子的婚事吗，这下应是有着落了。
只是众人都觉得奇怪，这间屋子不是说给太后的侄女阮姑娘住的吗？怎么安阳会和男人在这里颠鸾倒凤？
……
另一边的曲松阁里，几位太医正在验香。
苏海急步走了进来，在萧烬北身边耳语了几句。
萧烬北眉宇间尽是厌恶，他的声音有些冷，“倒真是热闹。让唐殊过去接手，给朕彻查清楚。”
苏海领命下去。
阮棠暗中偷看了一眼萧烬北，也不知道的发生了何事，萧烬北的脸色看起来更阴沉了。
萧烬北有所察觉抬眼，阮棠撞进他那幽深的眸色中，她慌忙地转过头看向另一边。
所有人都在等着宋院判带着几位太医对三份香做对比，多次查验一番。
过了许久，宋院判对上座之人拱手道：“回禀陛下。这些香年份都相仿。太后娘娘所提供的香是寻常的安神香，没有什么异样。而另外两份里面掺和了曼陀罗，会致使人致幻、嗜睡，毒性渗入后危及子嗣。”
文萍见太医这么说了，便急急地道：“陛下，您都听到了。瑾妃娘娘就是用了这掺和了曼陀罗的香，才会睡的太沉被贵妃的计谋得逞。太后娘娘是她们的帮凶。”
阮太后拍桌而起，“简直悖言乱辞！哀家怎么可能会害瑾妃。”
文萍见太医验出香的问题，更有底气了：“若太后您不心虚，不怕被人知道，为何又让承恩侯杀人灭口！那香最大的危害还在于对子嗣有损，太后娘娘您敢说你对瑾妃娘娘腹中的胎儿没有起歹心？”
太后本就久病刚愈，被这么声声质问，她气得急喘不止。
阮棠拍着阮太后的后背，为她顺气。
阮棠的心往下沉，姑母也无法自证那香跟自己无关。
最大的致命点也在于大伯父当时是真的杀了人。
萧烬北会相信她们所说的吧？
阮经纬自知无法再侥幸了，陛下摆明了在彻查当年的事。
他是逃不了了，阮经纬脱下官帽，跪了下来，“陛下，当年都是臣一念之差，是臣的过错，跟太后娘娘无关。当年贵妃和德妃对后位虎视眈眈，只待抓住太后的娘娘的把柄，臣担心太后娘娘被牵连，才会犯下大错。太后娘娘绝没有害瑾妃娘娘的心思。”
坐在一旁一直都未出声的柳夫人心中激动不已，虽然阮经纬还在为太后辩解，可他认罪了，那阮家就翻不了身了。
只要陛下定下罪名，阮家女就别妄想后位了。
阮家也完了。
这时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人还未至，便听到人声，“陛下，陛下，您要为安阳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