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秉谦不舍离开，可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他得先跟母亲把话说开，让母亲去找间人探阮家的口风，再让官媒上门提亲。
沈秉谦深深看阮棠一眼对她拱手一礼，“阮姑娘，沈某先告辞了。”
沈秉谦离开了，阮棠也不想跟沈窈薇独处，她也要回去了。
沈窈薇出声叫住了她，“阮姑娘。”
沈窈薇朝她走过去，笑着道：“其实我刚刚听到了三哥哥说的话。”
阮棠顿住脚步，她看向沈窈薇。
沈窈薇有些歉意地笑了笑，“阮姑娘，不瞒你说，我母亲为三哥哥相了宁国公府的姑娘。方才把哥哥叫过去，也是方便两家长辈相看。”
阮棠觉得自己应该跟着颖姐姐她们去拜殊菩萨才对，这样也不会惹上这些。
沈秉谦的婚事如何，他要娶谁，跟她都无关。
阮棠笑了笑，“那确实是件喜事。”
沈窈薇本以为会看到阮棠难受的模样，怎还能笑得云淡风轻。
她不是应该伤心落寞吗？
沈窈薇道：“我记得跟阮姑娘这是第二回在静尘寺遇上了吧？真的很巧。阮姑娘可知在静尘寺我们沈家一直供奉着一盏安魂灯？”
阮棠点了点头，“略有耳闻。”
“那是我的姐姐沈窈蓉，也是当今陛下的曾经的未婚妻。”
沈窈薇看着阮棠那张娇艳的脸，她继续道：“当初我姐姐为了陛下而死，陛下一直对沈家恩宠有加。陛下迟迟没有立后，那个位置便是留给沈家的。阮姑娘，我快及笄了。”
尽管沈窈薇有意克制，但那炫耀的语气怎么都藏不住。
阮棠听出沈窈薇的言下之意，她及笄了便是萧烬北立后之时。
可即便是上一世，她及笄了萧烬北也没有立后。
再后来沈家的老夫人去世了，沈阁老丁忧，沈窈薇守孝。
阮棠知道沈窈薇说这些的用意，是在告诉她不要肖想她的哥哥，她们沈家日后贵不可言，不是她能高攀的。
阮棠觉得有些可笑，这沈窈薇年纪不大心思倒挺多。
阮棠笑着道：“那我先贺喜一声沈姑娘了。”
阮棠跟沈窈薇擦肩而过，她觉得有些累，还是赶紧找大伯母回家去。
沈窈薇看着阮棠离去的背影，有种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感觉，一点都不畅快。
阮棠不是应该落寞和羡慕的吗？
……
阮棠在去静尘寺大庙的路上，想着沈窈薇刚刚那句，她姐姐是为陛下而死。
可她所知，那位沈家的嫡女是病故的，其中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阮棠想着事情，看到迎面走来一个灰衣的老僧人，她往左边让了一下。
那位老僧人突然停下脚步，他双手合十对阮棠道：“阿弥陀佛。这位檀越请留步。”
阮棠停了下来，“大师，有何事？”
老僧人看了她一会儿，颇有深意地道：“檀越跟佛有缘啊。”
阮棠觉得有些奇怪，这是今天听到第二次有人说她跟佛有缘了。
难道是想要阮家多捐些香油钱吗？
可眼前这位大师看起来慈眉善目，似是得道高僧的模样，不像是诓人的。
阮棠忍不住又问：“大师为何这么说？”
灰衣老僧人望向南边一处高塔，缓声道：“檀越可知那佛塔里供奉了什么？”
阮棠摇头，“不知。”
她对静尘寺不了解，自然不清楚这佛塔的来历。
灰衣老僧人收回目光，他又看向阮棠，“静尘寺的佛塔之中百年来供奉着一个高僧的舍利子。传说这颗金光舍利能使人起死回生，用所求之人的鲜血为引，燃其元寿，可求来世。”
阮棠的心猛地一跳，喃喃道：“真有这等奇事？”
灰衣僧人道：“贫僧也不知传说究竟是不是真的。现在也不可能有人去验证传说的真假了。那颗金光舍利于去年秋日毫无预兆地化成粉尘，被风一吹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阮棠默默地攥紧袖中的手，掌心都是汗。
灰衣僧人微笑道：“檀越莫紧张，贫僧只是见你佛缘深厚，便多说了一些。”
说罢，灰衣僧人合掌一礼，念了一句佛号便离去了。
阮棠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座佛塔，耳边响起那僧人的所说的话。
金光舍利，真的能求得来生吗？
阮棠怀着心事跟阮家人汇合了。
在回去的马车上，阮宜见她无精打采，问道：“棠棠怎么了？都抽了大吉签，怎么不开心了？”
阮宜说完，陈氏和阮颖都朝阮棠看过去。
阮棠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有些犯困了，宜姐姐你让我靠一会。”
阮宜大方让阮棠躺她膝上。
阮棠闭着眼睛昏昏欲睡，感觉有很多景象在眼前闪过，却怎么都抓不住。
回到雪棠院后，她似乎像是没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继续躺在床上睡。
这回睡的比在马车上更沉了。
阮棠知道自己陷入了梦境里。
她行走在皇宫之中，可她觉得这回的梦跟以往很不一样。
不是她所熟悉的前世。
皇宫空荡荡的，她走了许久都未见到一个宫人。
很安静，连鸟叫虫鸣都听不到。
到处飘着白色的缟素，整个宫殿像是失去了色彩一样，灰蒙蒙的。
她看到了她曾经住过的衡芜殿。
阮棠像被什么牵引往里面走了进去。
踏进衡芜殿，她看到第一抹色彩。
是一只彩色的蝴蝶风筝，被挂在树梢之上。
越往里面走，风筝越来越多，各式各样的风筝，被放在草丛里，地上、桌上，院子里几乎都快摆满了。
在这些风筝的尽头，一道身影背对着她坐在案前，看起来似在作画。
那人一身素白，那一只只的风筝都出自他手。
忽然吹起了一阵风，一串铃铛声响了起来。
那道身影转过身来，竟然是萧烬北。他还是那张俊美的脸，可看起来却阴翳冷漠，不似以前那副温润君子做派。
原本浓墨一般的青丝，两鬓间霜白一片。
阮棠僵直着身体，她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像是没有发觉她一样，看向了铃铛声响起的地方。
阮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只金镶玉铃铛。
萧烬北自嘲地轻笑了一声，声音低哑：“不是你啊。”
阮棠哽咽的难受，她想要朝萧烬北走过去，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动不了。
眼前也越来越模糊，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