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刘奕刚把行李箱放下，衣角就被一只小手拽住了。
他低头看去，洛青璃正仰着脸看他。
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
“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她的声音还是细细的，但比刚才在小巷里多了几分底气。
就好像认定了跟着这个人，就不用再怕那些坏人了。
刘奕看着她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心弦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这种纯净得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神，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在尚汇市打交道的那些人里。
不管是讨好他的、嫉妒他的、还是想从他身上捞好处的。
每个人眼里都藏着这样那样的心思。
只有眼前这个小丫头，眼睛里除了依赖和信任，什么都没有。
他蹲下来，跟她平视。
“我不会丢下你，但你以后也不能一直跟着我，我有很多事要做，有些地方你不能去。”
“到时候我送你去尚汇市，那里有一家人会帮我照顾你，供你读书，让你过正常小孩该过的日子。”
洛青璃没说话，只是把衣角攥得更紧了一点。
她不是不信任哥哥，只是“被人丢下”这个念头对她来说太可怕了。
在车站被丢过一次，在小巷里被当成乞讨工具丢过无数次。
眼前这个人是她遇到第一个对她好的人，她不想失去。
不过这些事得等回去再说。
刘奕把行李箱放好，带她出了酒店。
第一件事，先把这身破破烂烂的t恤换了。
濠江的商场跟尚汇市一样气派，一楼全是奢侈品旗舰店。
橱窗里摆着标价六位数的包包和手表。
以前他在苏家当赘婿的时候路过这种地方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现在进来眼皮都不抬一下，给小女孩买衣服而已，又不是给顾初曼挑首饰。
洛青璃从进了商场开始就一直紧紧牵着他的手。
光着脚踩在反光的大理石地面上，整个人僵得跟块木头似的。
橱窗里那些五颜六色的童装对她来说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她以前趴在街边讨钱的时候看过这些橱窗。
里面的人偶穿着漂亮裙子，脸上永远挂着笑。
“喜欢哪件自己拿。”
洛青璃站在一排裙子前面，小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导购走过来，目光在她那件破t恤上扫了一眼。
表情管理得很专业，但嘴角那一下细微的抽动还是没逃过刘奕的眼睛。
“先生，这边是我们新到的秋季童装系列，这套小碎花的很适合您女儿。”
“不是女儿，是妹妹。”
刘奕随手拿了几件递给她。
“去试试。”
导购识趣地退到一旁。
洛青璃抱着那几件衣服走进试衣间，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
她挑了一件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裙摆上印着几朵淡蓝色的小花。
头发还是乱糟糟的打着结，脸上也还脏兮兮的没洗。
但那件裙子穿在她身上，已经能看出几分小美人胚子的影子。
她又走到刘奕身边，牵住他的手。
“就要这件。”
于是买衣服，买鞋，然后回酒店。
洛青璃被推进浴室洗脸洗头发，刘奕靠在沙发上给赵虎发了条消息。
问黑虎帮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
赵虎秒回说一切正常，地盘收编得差不多了。
魏彪名下的产业也都在走流程，让他放心。
刘奕回了个好。
这时，洛青璃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像是换了个人似得。
脸上擦干净了，倒是比预想还要白净几分。
头发吹干之后蓬蓬松松的垂在肩膀上。
配上那条碎花小裙子，漂亮得像个小公主。
只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还是小心翼翼的，跟她这一身新衣服不太搭。
“走吧，带你去吃饭。”
找了家安静的粤菜馆，点了几个清淡的菜。
菜上来的时候洛青璃看着满桌子的盘子，眼眶忽然红了。
以前在小巷里，一个馒头能分三顿吃。
讨不够三百块，回去还要挨打挨烫。
刘奕没说话，只是把筷子递给她。
“多吃点，以后不会再挨饿了。”
洛青璃接过筷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一边哭一边吃，一边吃一边哭，菜都快被眼泪泡咸了。
吃完饭，洛青璃小声地问了句。
“哥哥，你是神仙吗...”
刘奕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哥哥很厉害，把那些坏人都打跑了，然后带我换了新衣服，还带我吃好多好吃的。”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
“我怕明天早上醒过来，发现这些都是一场梦。”
刘奕放下筷子，看着她那双哭得发红的眼睛温柔笑道：
“不是梦，以后也不会再做梦了。”
洛青璃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水亮晶晶的，但她笑了。
笑得很轻，像是怕笑得太大声会把什么惊醒。
“如果这是一场梦，我希望一辈子都不要醒。”
她把脸埋在刘奕胳膊上，瘦小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从被丢在车站到现在，她没有一天晚上没流过眼泪。
只是以前是小巷里躲在废纸箱后面偷偷哭。
今天是在明亮的灯光下被新衣服包裹着哭。
哭累了，她靠在沙发上。
一只手还抓着他的衣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刘奕低头看着趴在自已腿上睡着的洛青璃。
伸手把她散落在脸颊上的碎发轻轻拂开。
她刚才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如果这是一场梦，希望一辈子都不要醒。
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迟早要踏上更远的路，以筑基期的寿元。
她的人生于他而言不过是漫长修行路上的一段风景。
陪她长大不难，难的是把她带到那条路上去。
但这是以后的事，现在想这些太早。
第二天一早，刘奕准备去鉴赏大会。
洛青璃正坐在沙发上按他昨晚教的心法尝试感应气感。
虽然还没摸到门槛，但那股认真的劲头倒是不错。
昨晚他用仙医传承中的秘术将凡人炼气诀的入门法诀直接传入她体内。
省去了背诵和理解的功夫。
接下来能走多远，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哥哥要走了吗...”
洛青璃睁开眼，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
“要去办点事。”
刘奕回道。
洛青璃从沙发上滑下来，光着脚跑到他跟前。
两只手抓住他的手腕，仰着脸看他。
她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怕他走了就不回来了，怕昨晚那些真的只是一场梦。
“好好待在酒店，别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可是...”
“不会骗你的，放心。”
刘奕一脸认真。
洛青璃抿了抿嘴唇，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站在原地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
“那哥哥快点回来...”
她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
那双干净的眼睛里倒映着落地窗洒进来的阳光。
担忧的小表情却出卖了她所有的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