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八日，清晨。
堡子村口的石板路上，一匹快马疾驰而来。
马上的传令官身着青色公服，手中捧着一卷黑色布包包裹的文书，径直停在李克家门前。
“福中寨知寨李克接令！这可是兵部勘合过的，人呢？”
这一嗓子惊动了半个村子。
村民们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窃窃私语。
李克闻声而出，谢玉瑶和张四娘也跟了出来。
传令官一脸正色的展开文书，朗声宣读道：
“……福中寨知寨李克，剿匪有功，忠勇可嘉。”
“即日起，擢升为从八品楚州西头供奉官，赐武勋，许暂便宜行事。”
“凡辖区内威胁县城、州府之反叛势力，可不向州府报备，自行征讨。”
李克叩首接旨，双手接过文书，心中翻涌。
从八品供奉官，官阶不算高，但这“便宜行事”四个字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这意味着，从此以后，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兵力，无需事事请示州府。
福中寨现有的近七百五十人，就是他手中最硬的底牌。
“大人，远来宣事，想必已经渴了，赶紧给大人拿可乐！”
李克对着里屋喊道。
谢玉瑶拿着三瓶可乐，一起放在传令官手里。
传令官眉开眼笑的看着李克。
“李大人，恭喜了！”
“同喜，那个辖区是……！”
“李大人，文书里都说了，楚州以西的三个县，慈县，舒县和东莱县都是你的辖区！”
“哈哈，那敢情好！”
李克笑嘻嘻的看着传令官。
在给传令官2两银子，并且送走他后。
谢玉瑶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意，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忧虑。
她走上前，轻声说道：“恭喜夫君。”
张四娘也走过来了，也跟着道喜：“李知寨……不，李供奉，恭喜了。”
李克点了点头，将文书小心收好。
“这年头，官越大，盯上你的人越多。从八品虽然不大，但对于一个农户出身的年轻人来说，已经足够让很多人眼红了。”
当天下午，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堡子村村口。
车上下来的是牟府的管家，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他见到李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李大人，我家老爷听闻您高升，特命小的送来贺礼，聊表心意。”
李克接过锦盒，打开一看，是一方上好的端砚和一套文房四宝。
砚台底部刻着“厚德载物”四个字。
管家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压低声音说道：“老爷还有一句话让小的转告大人：州里有人对大人的升迁颇为不满，大人务必小心行事。”
李克拆开信，果然是牟立东的亲笔。
信中措辞客气，祝贺之余，隐晦地提到了“州中有人心怀叵测，恐不利于足下”，提醒他多加提防。
李克看完信，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对管家说道：“替我多谢牟大人。这份情，李某记下了。”
管家走后，李克站在院子里沉思良久。
牟立东即将调任，仍然派人来示好，说明这位前任县令看好他的前程，愿意结个善缘。
至于信中提到的“州中有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孟果。
楚州，通判官舍。
孟果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刚刚送来的公文。
公文上赫然写着：福中寨知寨李克，擢升从八品供奉官，赐便宜行事之权。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晌，脸色越来越难看。
终于，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砰——”
瓷片四溅，茶水淌了一地。
“从八品供奉官？便宜行事？”
孟果咬着牙，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李克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乡下人，他凭什么？”
孟希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孟果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身看向孟希。
“既然官场压不住他，那就从军务上找茬。”
“听人说，福中寨在扩军，已经超出了一个寨子的编制。”
“派人去查，看看他有没有虚报兵额、私吞军饷。”
孟希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派谁去合适？”
“让楚州司户参军赵谦去。”
孟果冷笑一声。
“赵谦这个人，最是较真。让他去查，就算查不出问题，也能给李克添点堵。”
孟希领命而去。
孟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冷冷自语。
“李克，你以为升了官就能高枕无忧？你想得太简单了。”
慈县，岳池宅院。
岳池已经在屋里焦躁不安地等了五天。
王四海的伤势越来越重，高烧不退，整个人已经昏昏沉沉。大夫说，再这样下去，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一匹快马停在了门外。
“岳掌柜，京城的信！”
岳池几乎是扑上去抢过信，撕开封口，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老三已动身，不日抵达慈县。你给我稳住。——洛”
岳池看完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攥着信纸，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好……好！”
他喃喃自语。
“只要老三来了，就有翻盘的机会。”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傍晚，李克从军寨回到家中。
谢玉瑶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张四娘也在，她今天去泰康商社跟崔世学了一天账目，回来时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
“怎么样？”
李克坐下，随口问道。
“崔掌柜说我学得快。”
张四娘有些不好意思。
“他说再过几天，我就能单独上手了。”
李克点了点头。
“好好干。堡子村的账目，以后就靠你了。”
张四娘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她从没想过，自己一个从潇湘馆出来的人，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饭后，李克坐在院子里，拿出那把青铜手铳，借着月光仔细擦拭。
谢玉瑶端着一碗茶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又在擦这个？”
“嗯。”
“这东西是个很好用的玩意儿，在我们家乡，这玩意儿叫真理！得好好保养。”
谢玉瑶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你今天升了官，但我看你好像并不高兴。”
李克放下手铳，转头看着她。
“高兴是高兴，但我也知道，官越大，麻烦越大。”
“牟立东的信你也看到了，州里有人盯上我了。”
谢玉瑶握住他的手。
“不管多大的麻烦，我都陪着你。”
李克笑了笑，反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月光洒在院子里，安静而温暖。
远处，福中寨的校场上，火把通明，新兵们的呐喊声隐隐传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