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三清晨，营帐外传来士兵们起床的动静。
李克走出营帐，看到张四娘正在给昨天受伤的士兵换药。
那个手臂被箭射穿的士兵脸色苍白，伤口虽然包扎过了，但显然还在发炎。
李克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壶袋子，递到张四娘手中。
“你把这个给伤员们喝了，一人一小口就行。”
张四娘接过袋子，打开袋子口，一股清凉的药香扑鼻而来。
她疑惑地看了李克一眼。
“大人，这是？”
“一种很好的疗伤药物！”
“针对各种伤害的，效果很好。”
张四娘半信半疑，但还是按照李克说的，给那个手臂中箭的士兵喂了一小口。
士兵咽下去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原本疼得动弹不得的胳膊，竟然能慢慢抬起来了。
“这……这……”
士兵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臂。
“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周围的士兵纷纷围了过来。
张四娘又给其他伤员每人喂了一小口太阴水，不到一刻钟，所有伤员的伤口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红肿消退，疼痛消失。
那个手臂被箭射穿的士兵，甚至能握拳了。
“李供奉是神仙下凡吧！”
“早就听说，李大人在玄苦寺用雷劈死了一个混蛋，如今看来，这事儿是真的！”
“这水比灵丹妙药还灵！”
士兵们看着李克的眼神，从敬佩变成了崇拜。
几个新兵甚至私下里嘀咕。
“看来跟着李供奉，命都硬了几分。”
张四娘握着那个空了大半的瓷瓶，怔怔地看着李克。
她见过太多生死，在潇湘馆时，姐妹病了伤了，只能靠些粗劣的草药硬扛，熬不过去就没了。
可眼前这个男人，随手就拿出这么珍贵的东西，给普通士兵疗伤。
她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队伍继续行军，八月初三上午，抵达舒县城外。
舒县城门紧闭，城墙上站着稀稀拉拉的官兵和手持棍棒的青壮百姓。
城墙低矮，年久失修，护城河几乎干涸，城防比慈县差远了。
李宽亲自出城迎接。
他见到李克，眼眶一红，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
“李供奉，你……你可算来了！舒县盼你，如盼甘霖啊！”
李克翻身下马，拍了拍李宽的肩膀。
“李县令，我来晚了。”
李宽连连摇头。
“不晚不晚，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城门打开，李克率军入城。
城中街道两旁挤满了从城外逃来的百姓，有的拖家带口，有的衣衫褴褛，有的失去亲人坐在路边哭泣。
看到官军入城，百姓们纷纷围了上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挤到前面，拉住李克的袖子，颤声说道：“大人，你可要给俺们做主啊！俺儿子、俺儿媳妇，都让那帮天杀的贼人给杀了！”
李克停下脚步，握住老妇人的手。
“老人家，你放心。我来了，就不会让那帮贼人再害人。”
老妇人泪流满面，连连点头。
士兵们看到这一幕，握紧了手中的刀枪。
县衙内，李宽屏退左右，关上门，详细向李克汇报了当前的情况。
“舒县原有官兵四百余人，几次征讨匪帮损失惨重，如今只剩不到八十人，且多是老弱。”
“青石镇被攻破后，匪帮以此为据点，四处劫掠。城外村庄几乎全被洗劫一空，百姓纷纷逃入城中避难。”
“城中粮草呢？”
李宽摇头。
“城中粮仓原本就不充裕，如今涌进来这么多难民，最多撑半个月。半个月内不能击退匪帮，舒县就要断粮了。”
李克沉默了片刻。
“匪帮那边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赛貂蝉和骆仁联手后，人数已经超过七百。”
“更麻烦的是，他们最近请了一个戴斗笠的先生，教他们排兵布阵！”
“青石镇被攻破，就是这个先生出的主意。”
“那个先生是什么来路？”
“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整天戴着斗笠，不跟外人说话。只有赛貂蝉和骆仁能跟他搭上话。”
李克点了点头，心中暗暗记下。
当天下午，一伙匪徒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舒县城外。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骑着一匹黑马，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刀。
他带着三四十个匪徒，在城门外来回游荡，对着城墙上喊话：“城里的官军听着！我们当家的说了，三天之内交出五百石粮食，不然就踏平舒县！”
城墙上的官兵又惊又怒。
李宽气得浑身发抖。
“这帮贼人，欺人太甚！”
李克按住他的肩膀。
“别冲动。他们来，正好让我们看看他们的底细。”
他站在城垛后面，仔细观察这伙匪徒。
装备不算精良，但队形松散中带着几分章法，不像普通山贼那样一窝蜂。
尤其是为首那个大汉，骑马的动作和握刀的姿势，都像是练过的。
“有意思。”
李克低声说了一句。
傍晚，一匹快马从慈县方向疾驰而来，在舒县城门口被拦下。
马上的人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慈县路钊路爷的急信！要亲手交给李供奉！”
李克拆开信，眉头微微皱起。
信中说：岳池的宅院这两天夜里常有陌生人进出，一个身材瘦削、腰间挂刀的中年人已经抵达慈县。
更让人警惕的是，有人看见他在打听东家的行踪。
李克看完信，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
“怎么了？”
李宽问。
“慈县那边有点动静，不过我已经安排人盯着了。”
“咱们先专心对付舒县的山贼。”
李宽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入夜后，李克召集连宁、周通和李宽，在县衙后院商议对策。
李克在桌上铺开一张舒县的地图，指着青石镇的位置说道：“匪帮主力在青石镇，背靠山林，易守难攻。正面强攻不可行，必须把他们引出来打。”
“怎么引？”
“他们不是要五百石粮食吗？那就给他们。”
“明天派人去回话，说粮食可以给，但需要两天时间筹措。让他们后天来城外取粮。”
李宽一惊道：“真要给粮食？”
“给是给，但得看他们有没有命来拿。后天，我们在城外设伏。”
“粮食放在空地上当诱饵，手弩队埋伏在两侧，等匪帮来取粮时，一轮齐射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李宽听得眼睛发亮，随即又有些担忧。
“万一匪帮不来呢？”
“他们一定会来。”
“赛貂蝉和骆仁现在势头正盛，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
“他们不会放过白拿粮食的机会。而且，就算他们不来，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连宁和周通对视一眼，同时抱拳。
“东家，我们听你的！”
李克看着地图上青石镇的位置，目光沉静。
“那个神秘的先生，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识破这个局。”
深夜，张四娘坐在县衙偏院的台阶上，手里握着那个空了大半的水袋子。
月光洒在她脸上，她的神情有些恍惚。
今天白天那一幕还在她脑海里反复浮现——那些受伤的士兵喝下太阴水后，一个个生龙活虎地站起来，看李克的眼光就像看神明。
她低下头，轻轻摩挲着水袋光滑的袋身，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