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日，上午，慈县县衙。
李克坐在堂上，手里拿着赵明德写给勒布的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信上写得很清楚。
军械库被烧那天，有人看到一队商贩从原州城东出城，往南边去了。
那队商贩不是楚州人，而是从慈县来的。
李克看完，把信放下，笑了笑道：“赵明德，你写这封信，是想让勒布怀疑我。”
“但你没想到，这封信落到了我手里。”
他叫来阿青：“找个人，模仿赵明德的笔迹，把这封信改一改。”
阿青道：“东家，怎么改？”
李克道：“把‘那队商贩不是楚州人，而是从慈县来的’改成‘那队商贩不是慈县人，而是从包围慈县的突兰人营地那边来的’。”
阿青一愣：“东家，你是想……”
“赵明德想嫁祸给我，我就把祸水引到榻米勒头上。”
“勒布看到这封信，会以为纵火的人是榻米勒派来的。”
“他本来就跟榻米勒有勾结，但军械库被烧，他损失惨重，心里正窝火。”
“看到这封信，他就算不完全相信，也会对榻米勒起疑心。”
阿青道：“但勒布认识赵明德的笔迹，改了会不会被发现？”
李克道：“所以要让高手来改。赛貂蝉手下有没有擅长模仿笔迹的人？”
阿青想了想道：“有一个，叫孙秀才，以前在县衙做过书吏，模仿笔迹是一绝。”
“好。让孙秀才改，改完以后，把信送到勒布手里。”
“就说这封信是赵明德派人送来的，被咱们的人截获了，但咱们没动过，原样送到勒布手里。”
阿青领命而去。
十月十八日，下午，慈县县衙。
孙秀才被带到县衙。
他五十多岁，瘦瘦小小，戴着一副旧眼镜，走路微微佝偻着背，看起来像个落魄的老学究。
他看了赵明德的信，又看了看李克，拱手道：“都监，这字好模仿，但有一个破绽。”
李克道：“什么破绽？”
孙秀才道：“赵明德写信，习惯在落款处画一个圈。”
“这个习惯，知道的人不多。如果勒布注意到这个细节，会发现信是伪造的。”
李克目光一凝。
“你能模仿这个圈吗？”
孙秀才道：“能。但画得再像，也有细微差别。”
“如果勒布拿着放大镜看，还是能看出来。”
李克想了想道：“那就赌一把。勒布未必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孙秀才点头，提笔蘸墨，在信上改了几处字。
他下笔极稳，手腕轻轻转动，每一笔都跟赵明德的原迹一模一样。
改完以后，他吹干墨迹，把信递给李克。
“都监，您看看。”
李克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改动的地方几乎看不出来，笔迹浑然一体，像是赵明德亲手写的。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阿青，把信送到勒布手里。”
阿青接过信，小心收好，转身离去。
李克从袖子里掏出了5两银子递给了孙秀才。
“老孙，我的福中寨还在扩建，需要人手，你到时候可要来呀！”
“属下……属下敢不从命！”
李克看着孙秀才兴高采烈的走了出去，又看了看阿青的背影，低声道：“赵明德，你跟我玩脑子，我就跟你玩到底。”
十月十八日，夜，慈县县衙。
李克处理完信件的事，叫来路钊、司马成、陈智，开了一个军事会议。
堂上点着油灯，几个人围坐在桌边，桌上摊着一张地图。
李克指着地图道：“榻米勒集结兵力，准备大举进攻。”
“咱们不能坐等。我打算主动出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路钊道：“东家，咱们兵力不足，主动出击太冒险。”
李克道：“咱们兵力不足，但突兰人也不知道咱们的底细。”
“他们以为咱们只有一百多人，实际上咱们有五十精骑、路钊一百人、司马成带的新兵、陈智的铁拳团，加上民团，凑一凑，挤一挤，就能凑出五百人。”
司马成道：“都监……，五百人对榻米勒的兵力，还是不够。”
“所以咱们不能硬拼。咱们可以夜袭、伏击、骚扰，打游击战。”
“突兰人兵力多，但战线拉得长，粮道被我们骚扰，他们补给困难。咱们拖也能拖垮他们。”
他顿了顿道：“另外，粮食也不够吃，我们可以劫掠他们的。”
他对陈智说道：“你带铁拳团的人，在慈县外围布置陷阱。”
“挖壕沟、设鹿砦、埋铁蒺藜。突兰人要是来攻城，先让他们吃一顿苦头。”
陈智抱拳：“末将领命！”
李克又对司马成道：“你带新兵，在城头轮值。”
“突兰人要是来攻城，你们负责守城。不用出城迎战，守住城头就行。”
司马成道：“东家放心，城在人在！”
李克最后对路钊道：“你带一百人，在城内待命。哪里吃紧，你就去哪里支援。”
路钊抱拳：“末将领命！”
会议结束，几个人各自散去。李克坐在堂上，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
十月十九日，上午，慈县县衙。
李克刚处理完军务，阿青就匆匆赶来，手里捧着一封信：“东家，楚州孟通判的回信！”
李克接过来，拆开一看。信上写道：“李都监，楚州城中有我，必不让突兰人破城。”
“请李都监放心。城中粮草尚能维持半月，百姓虽惶恐，但尚能稳住。”
“突兰人围城已有数日，攻城三次，均被击退。但赵明德闭门不出，城中兵士多有不满。”
李克看完信，对路钊道：“孟通判是个可用之人。”
“以后楚州的事，可以通过他掌握。”
路钊道：“东家，孟通判跟赵明德不是一路人？”
“赛貂蝉的人查过了，孟通判是楚州本地人，跟赵明德一直有矛盾。”
“赵明德掌兵权，孟通判管民政，两人面和心不和。”
他顿了顿道：“赵明德闭门不出，孟通判在城里稳住百姓。只要楚州城不破，赵明德就翻不起大浪。”
“东家，那咱们要不要给孟通判回信？”
李克想了想：“回。告诉他，我已经在骚扰突兰人的粮道，让他再撑几天。”
“只要突兰人分兵，楚州之围可解。”
他提笔写了一封回信，交给阿青：“派人秘密送到楚州城，交给孟通判。”
阿青领命而去。
十月十九日，夜，慈县城头。
李克正在城头巡查，阿青匆匆赶来：“东家，原州那边传来消息——勒布收到信了！”
李克目光一凝道：“他什么反应？”
阿青道：“勒布看完信，脸色很难看。他把周放叫来，问他：‘你上次说，军械库被烧那天，有人看到突兰人的探子在附近转悠？’
“是！”
勒布沉默了很久，说道：‘查。给我查突兰人。”
李克笑了道：“好。勒布开始怀疑榻米勒了。”
但他顿了顿道：“不过，勒布会不会注意到信上的破绽？赵明德习惯在落款处画一个圈，孙秀才模仿的圈，能骗过勒布吗？”
他望着北方的夜色，低声道：“赵明德，你想嫁祸给我，我反手嫁祸给榻米勒。这一局，看你怎么接。”
夜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
城外的旷野上，难民营的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