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六日，上午，慈县城外。
李克站在城头，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难民，眉头紧锁。
难民拖家带口，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仅剩的家当。
老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孩子饿得哇哇直哭，妇人低声哄着，脸上满是惶恐。
“三万袋粮食，未必能撑住！”
城门口的守军正在维持秩序，难民排成几条长队，挨个登记入城。
队伍蜿蜒了足有二里地，一眼望不到头。
司马成的病已经好了，他跟在队伍里维持秩序。
路钊站在李克身边，低声道：“东家，今早又到了两千多人。照这个速度，三天之内，城外至少还要涌来一万。”
李克沉默了一会儿。
“传令下去，在城外搭建临时棚屋，按人头发放口粮。”
“有劳动能力的，编入工坊干活。有武艺的，编入民团训练。”
“东家，难民还是太多，咱们的人手不够。”
“通知陈智带着以前铁拳团的人去帮忙。”
“他以前带过兵，管人有一套。另外，让葛从周从堡子村调五十人过来，协助维持秩序。”
路钊领命而去。
李克看着城外的难民潮，心里算了一笔账——三万难民，每人每天一斤粮食，一天就是三万斤。
仓库里的三万袋粮食，每袋五十斤，总共一百五十万斤，够难民吃五十天。
但加上军队和本地百姓，最多撑一个月。
他叫来阿青。
“让赛貂蝉的人去周边州府买粮。”
“能买多少买多少，价钱贵一点无所谓。”
“东家，周边州府也遭了兵灾，粮食怕是不好买。”
“买不到粮食，就买布匹、药材、盐巴。难民多了，这些都要用。”
阿青领命而去。
十月十六日，下午，慈县城外，难民登记处。
陈智带着以前铁拳团的人，在登记处维持秩序。
他身材高大，嗓门也大，站在队伍旁边，扯着嗓子喊道：“都排好队！一家一户来登记！别挤！老人孩子先登记！”
铁拳团的人分成几组，一组负责登记，一组负责发放口粮，一组负责搜身检查。
每个入城的难民，都要搜身，发现兵器一律没收。
陈智刚把一个老人扶到登记台前，忽然看到一个年轻汉子，背着个破包袱，低着头，快步往城里走。
他走路的样子不对劲——普通难民走路，都是拖拖拉拉，垂头丧气。
这人走路，步子又急又快，腰杆挺得笔直，一看就是练过武的。
陈智喊了一声：“站住！”
那年轻汉子脚步一顿，回头道：“军爷，怎么了？”
陈智走过去道：“你，过来搜身。”
年轻汉子脸色微变道：“军爷，我身上没什么东西。”
陈智盯着他道：“我说搜身，你听不懂？”
年轻汉子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
陈智伸手在他身上一摸，摸到腰间硬邦邦的，掀开衣襟一看，别着一把短刀。
陈智脸色一沉道：“哪来的？”
年轻汉子眼神闪烁：“我……我防身用的。”
陈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防身？你一个逃难的百姓，带刀干什么？”
年轻汉子猛地挣扎，想挣脱陈智的手。
但他刚一动，陈智一个擒拿，把他按在地上。
铁拳团的人围过来，七手八脚把他捆了起来。
陈智对旁边的人道：“带去县衙，交给李供奉……不，李都监审！”
十月十六日，夜，慈县县衙。
李克坐在堂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汉子。
他身后，还跪着两个人——都是在难民里搜出兵器、形迹可疑的人。
李克淡淡道：“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年轻汉子嘴硬道：“我是逃难的百姓，带刀是为了防身。”
“逃难的百姓？你手上没有老茧，脸上没有风霜，走路腰杆挺得笔直，一看就是练过武的。”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年轻汉子脸色变了。
李克继续道：“我再问你一遍，谁派你们来的？你要是老实交代，我留你一条命。”
“你要是嘴硬，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开口。”
年轻汉子沉默了很久，终于低下头：“是……是突兰的一个副领派我们来的。”
“他让我们混在难民里，摸清慈县的兵力部署，看看城墙哪里薄弱，哪里适合攻城。”
李克目光一凝道：“榻米勒吃了亏，想派探子来摸底。他下一步打算干什么？”
年轻汉子道：“榻米勒正在集结兵力，准备发动更大规模的进攻。他这次不是来骚扰，是要一举拿下慈县。”
李克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带下去，关起来。”
他回头对路钊道：“传令下去，难民入城，一律搜身检查，发现兵器一律没收。可疑人员，单独关押审问。”
“东家，难民太多，搜身检查太慢，城门口已经堵了很长的队。”
李克道：“慢一点没关系，安全第一。”
“另外，让赛貂蝉的人混在难民里，盯着有没有赵明德的人。”
路钊领命而去。
十月十七日，上午，慈县县衙。
李克刚处理完探子的事，阿青就匆匆赶来，手里捧着一封信。
“东家，楚州孟通判派人送来的急信！”
李克接过来，拆开一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信上写道：“李都监，楚州城被突兰人围困，城中粮草不足，赵明德闭门不出，百姓人心惶惶。楚州危急，请速来救援！”
李克放下信，沉默了很久。
路钊站在一旁，忍不住道：“东家，孟通判来信求援，咱们去不去？”
李克道：“楚州是赵明德的地盘。我去救楚州，就是替赵明德解围。”
“但我要是不去，楚州城破了，朝廷怪罪下来，我这个都监也脱不了干系。”
路钊道：“那咱们怎么办？”
李克想了一下道：“如何这个局面，我不能去救楚州。”
“但我可以派兵去楚州外围，骚扰突兰人的后路，逼他们分兵。”
“传令给葛从周，让他带三百人，从堡子村出发，绕到楚州北面，主要骚扰突兰人的粮道。”
“不用硬拼，打一枪就跑，让他们不得安宁。”
阿青领命而去。
李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低声道：“赵明德，你手里有兵，却闭门不出。”
“你是想让我去救楚州，然后你在背后捅我一刀。我偏不上这个当。”
十月十七日，夜，慈县城头。
李克正在城头巡查，阿青匆匆赶来。
“东家，原州那边传来消息——赵明德给勒布送了一封信！我们给截了！”
“什么信？”
“赵明德在信里说，军械库被烧那天，有人看到一队商贩从原州城东出城，往南边去了。”
“他说那队商贩不是楚州人，而是从慈县来的！”
李克嘿嘿一笑道：“赵明德居然查到我头上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好。赵明德，你既然查到我头上，那我就陪你玩玩。”
他叫来阿青：“传令给赛貂蝉——让她在原州放出风去，就说赵明德送给勒布的信，是伪造的。”
“真正的纵火犯，是赵明德派来的人，他怕事情败露，才故意写信嫁祸给慈县。”
阿青道：“东家，这招能行吗？”
“勒布本来就怀疑赵明德，现在赵明德突然写信说纵火犯是慈县的人，勒布肯定会想赵明德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说，是不是心虚？”
“只要勒布心里有这根刺，他就不会轻易相信赵明德。”
阿青领命而去。
李克站在城头，望着南方的夜色，低声道：“赵明德，你想让勒布怀疑我？”
“那我就让勒布更怀疑你。你跟我玩心眼，我就跟你玩到底。”
夜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
城外的旷野上，难民营的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他回头对路钊道：“难民安置得怎么样了？”
路钊道：“已经登记了八千多人，发放了口粮，安排了棚屋。”
“有劳动能力的，编入了工坊。“有武艺的，编入了民团。”
李克点了点头道：“好。告诉陈智，让他盯紧点。民团的人立刻参与维持秩序，必要的时候，参与守城！”
“难民里如果混了突兰人的探子，说不定还有赵明德的人。别让老鼠混进粮仓。”
路钊抱拳：“末将领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