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说着内城方向时，李朝阳还沉浸在方才的情绪里，没有完全出来。
他木讷地顺着望去，大殿那道门洞走出来一人，脚步不快，身形微微有些晃悠，显然是在那些剑气剑意里耗了不少力气。
那人走出城门洞，在门洞外的石板上站定，仰头看了看天。
仙门的天空灰蒙，没有日月，分不清是昼是夜。他站了几个呼吸，才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襟。
李朝阳收回目光，看向阿青。
阿青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婉笑意，方才那些冷冰冰的话好像不是她说的一样。
她又扬了扬下巴，“你该去城门口等着，待那人出来后说几句。”
李朝阳愣了愣，“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阿青往后退了一步，站在水云旁边，“水云以前怎么接引闯关的人，你便怎么接引他，算是提前适应适应，如何做这清都的主人。”
一旁看着的水云嘴角动了动，没敢说话。他把目光移开，事不关己的模样。
李朝阳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他此时脑子还有些乱，方才那一场大哭，把压着的东西都翻了出来，现在虽然平静了些，但心里头还是有些堵着。
要他这会儿去跟一个陌生人攀谈，实在提不起劲。
他侧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徐近秋，又看回阿青。
阿青笑眼着他，“去吧。”
他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拎起放在地上的包袱，拍了拍灰才背在身后，随即转身，准备踏风而下。
刚转身又停下，回头问阿青：“那人是什么境界？”
阿青没有回答，水云替她答了。
“七境元婴。”水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剑修，底子不错。”
李朝阳点了点头，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踏风下了城墙，他走到通往内城的门洞前，在三丈外站定。
这位置是水云之前站的位置。
他站好，把包袱放在脚边，然后把手背在身后，学着水云的样子等着。
站了一会儿，又觉得太僵硬，把双手垂下，找了找在弃剑山时那种松松垮垮的样子。
又觉得太随意了，对一个元婴剑修不太尊重。
他来回调整了好几遍，最后还是把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等了一会儿，那人还没出来。
李朝阳仰头看了一眼城墙之上。城墙太高，只能看见墙垛轮廓，隐约看见阿青的白衣在墙垛后面晃了晃。
他又扭回头，继续盯着城门洞。
又等了一会儿。
他开始想，待会儿见了那人该说什么。
“恭喜道友闯关成功”？太俗。“阁下好手段”？太假。
“在下李朝阳，是这清都的……”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
说是主人？他还没完全掌控清都。说是暂住？又解释不清。
他忽然觉得这事比跟金丹境打一架还难。便索性不想了，待会儿见人再说。
又等了一会儿，城门洞里终于有了动静。
脚步声从门洞深处传来，不快不慢，像是已调整好了状态。
人影从灰暗中走出。
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身形瘦高，穿一身深灰色的短衫，腰间挂着一柄长剑。
碎乱长发还未来得及束起，其眉头似习惯性地皱着，整个人尽是忧郁气质。
他走到城门口，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李朝阳身上。
就只是看着，没有说话。
李朝阳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李朝阳率先开了口：“阁下从内城出来，一路辛苦了。”
他自己听着都嫌假，喉咙发紧，声音也不够自然。想到先前水云的派头，觉得自己确实差得远。
那男子这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又在四周扫了一圈，才看回李朝阳。
他分明是诧异李朝阳的年纪和境界，以及一头杂乱长发，“清都城里何时多了位接引使？传闻中不是位老前辈么？”
“不是接引使。”李朝阳摇了摇头，让自己的语气放松下来，“我只是受人所托，便由我来迎一迎阁下。阁下既然能走过内城，理当有人道贺。”
那男子沉默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他往旁边走了两步，靠在城墙边上，过了片刻，他开口：“你是何人？”
“弃剑山，李朝阳。”
那男子听到弃剑山时，眉头微微动了动，随即又恢复了眉头紧皱的样子。他点了点头。
“我叫顾微言。”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散修，无门无派。”
顾微言说完，把手从剑柄上移开，朝李朝阳抱了抱拳，动作做得很随意。
李朝阳回了一礼。
顾微言直起身，靠在城墙上，目光落在李朝阳身上，又打量了他一遍，似在量深浅。
“乘风境……”他说道。
“嗯。”
“乘风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倒也有几分胆色。”顾微言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生分，补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在内城里耗了小半天，脑子还有些木讷。”
李朝阳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在意，然后盘腿在地上坐下来，仰头看着靠在城墙上的顾微言，“阁下是来仙门历练的？”
水云那一身老神在在自己学不来，不如就按自己的状态来。
顾微言没有回答，低头看着李朝阳。看了会儿又移开目光，在李朝阳对面盘腿坐下来。两人隔着四五步的距离，面对面。
“是来历练的。”顾微言终于回答，“仙门是磨剑的好地方，在里面待一天，抵得上外面磨半年。”
李朝阳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接下来还往里面走吗？”
顾微言反问：“你呢？”
“我也去。”
“乘风境，进仙门深处？”顾微言的眉头皱得更深，“你知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李朝阳摇了摇头，然后说：“不知道。”
“那便一起。”顾微言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灰，“我独自走也是走，多一个人也无妨。”
李朝阳也站起来，把包袱重新背好。
“多谢。”他说。
顾微言说：“不必谢，若是半路出了事，还指望你搭一把手。”
“你修为比我高……”
“修为是最不值钱的东西。”顾微言打断他，声音有些冷，随即意识到自己说话太冲，又放缓了语气，“在里面，什么境界都不够用。”
李朝阳点了点头，心道此人有些胸怀。
他忽然反应过来，为何阿青要让自己来攀谈几句，一是转移注意力，也寻个同行之人，二是借清都为自己结交点人脉。只是不知道，她是如何知晓此人能与自己同行，或是愿意与自己同行的……
两人出了外城城门，李朝阳便轻轻喊了一声：“清都。”
顾微言瞥了他一眼，以为是在与自己说话，“嗯，是叫清都。”
城池开始出现摇晃，随即猛地收成一道白光，朝李朝阳脖颈处飞来，化作小小印章后不再有动静。
一旁的男子甚是吃惊，“你……”
他学着男子方才的言语道：“嗯，是我带着的。”
还留在清都的修士，这会儿全都被遗留在原地，一时都有些迷茫眼神。
李朝阳自顾自迈步向前，仙门煞气的压迫似乎没了，他却没太注意这个问题。
顾微言深吸了一口气，刚才的话还是未能说出来，见他已然走了，便几步赶上。
“清都……认主了？”顾微言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一边再次探了一番他的修为。
是乘风境没错啊……
李朝阳眼神留意着刚被清都放出的人，淡淡道：“还未认主，我只是带着它到处逛逛。”
顾微言有些错愕，自言自语道：“带着逛逛……”
再准备追问时，却又发现一件怪事。在这仙门之中，自己能有这般从容，是来了许多次，适应了其运转规律，可这年轻人，怎的也行走得如此轻松？
“你之前可曾进过仙门？”他试探问道。
李朝阳摇头。
他索性直接问了：“那为何如履平地？”
李朝阳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或是煞气入体，把我当自己人了。”
顾微言闻言恍然，又眉头一皱，“煞气入体可不好办……”
“嗯。”
顾微言见他并不在意，似也想通了些关节，不再纠结眼前这年轻人的秘密，岔开话题，介绍起仙门之内。
“仙门里总是一变再变，每个人见着的风景都不一样，有各种幻境、绝地、上古遗留的杀阵等等。有些地方，你明明看着是平地，一脚踩进去就是万丈深渊。有些地方看着是悬崖，跳过去才发现不过是几颗砂石。不能光用眼睛看，也不能不信眼睛。”
他顿了顿，又说：“我上次来时，走出一条溪谷，两边全是枯树，树下埋着白骨。走了三天三夜才出来，出来时瘦了十斤。”
“那这次还来？”李朝阳问。
顾微言正色道：“上次也是差点死在里面，不过死不了便有收获。等你出来就知道。”
李朝阳说：“那便进去。”
顾微言伸手按在他肩膀上，“不急。”
李朝阳看着他皱着眉的表情，以为是临走前又有顾虑。
“我这人进了里面也没个定数。”顾微言的声音变得严肃，“有时候杀得兴起，到处乱跑。有时候能在一个地方待几天都不挪动。你要是嫌我太慢，不必等我，你先走。若我在前面走远了，你也别追，遇见了算缘分，遇不见也是常事。”
李朝阳点了点头，“知道，我们各自走各自的路，走得到一起就走，走不到一起不用强求。”
“你倒是想得明白。”
李朝阳苦笑，“有些路只能自己走，别人陪不了。这个道理，我刚学会。”
顾微言没问细节，只是说：“有时候连自己都陪不了自己。”
说这话时，其眉头皱得更紧，像是想到了什么过去的事。
片刻后，他又松开眉头，拍了拍李朝阳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行了，这些事先收着，进了仙门再说。”
周围不少人盯着两人前行，想必也有不少人动了杀人积攒煞气的心思，但观两人都轻轻松松，心思便都放下了。
在仙门能如此轻松，怕是什么高人，惹不起惹不起。
……
两人走了半个时辰，在顾微言提示下，李朝阳才感觉周遭有了些变化。
眼前的白雾淡了些，空气却略显扭曲。
顾微言没作犹豫，直接迈步继续向前。
他也不多想，跟上。
身体刚穿过那层扭曲的空气，就见落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眼前是一片寻常的山林景象。
树木郁郁葱葱，枝叶茂密，面前还有小溪，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落在溪水上晃着。
有鸟在林子里啼鸣啭叫，东一声西一声，此起彼伏。
一片极普通的山林。
李朝阳站在原地，没敢动，知道这仙门里不可能如此正常。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溪水，触感倒是很真。随即又捧起一捧水，凑近闻了闻，没有味道。
顾微言在几步之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四周，随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嘴里喃喃了一句。
“好一片假山水。”
李朝阳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
顾微言也不解释，只说：“往那边走吧。”
他指了一个方向，隐约有路迹，几棵树的间距比其他地方略宽，草长得低矮，像是前人走过然后新长出来的痕迹。
两人便顺着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山林还无变化，鸟啼也没停过。
但路越来越好走，树越来越稀。只是一股铁锈味反而愈来愈重，混合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李朝阳忽然停下脚步，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煞气在动。
之前杀人时入体的煞气，他一直没有刻意去驱散，主要是连安静下来驱散的时间都没有，就这么带着煞气进了仙门。
现在煞气在他体内主动流动起来。
它们贴着经脉内壁游走，带起一层痒意。说来也怪，那痒意一过，他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顾微言察觉到他的异样，停下来回头看他。见他整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眉头皱得比方才更紧。
“煞气入体，你不难受？”顾微言问。
李朝阳活动一下肩膀，又握了握拳。关节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手掌的血色越来越好。
“不难受，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他说。
顾微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笑。他这人一开始看起来严肃，笑起来却有些憨，嘴角歪歪的，一点都不像元婴境的剑修。
他走近几步，伸出手在他左肩和右肩的经穴各点了一下。
“你是何时被煞气入体的？”
“在仙门之中。”李朝阳回答道：“跟几个人打了一架，杀了两人，煞气就进来了。”
“杀了两人……”顾微言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你还真是命大，仙门煞气对旁人来说，比拿刀架脖子还难受。我元婴境进来，经脉里也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运功抵抗。你倒好，煞气入体反而舒服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又打量了李朝阳一遍。
“你可有师门？”
“有。”李朝阳说，“我师父是徐长青。”
顾微言眼睛骤然睁大，“徐……徐长青……方才还以为你说的是七剑山，原来是弃剑山”
“怪不得……”随即他又把李朝阳上下重新看了一遍，然后点了下头，像是终于明白了一些事。
只是其又皱眉问道：“相传弃剑山一脉剑意纯粹到了极致，徐长青门下个个剑心澄澈，最忌讳剑意不纯，你怎么偏偏反其道而行？”
见眼前男子能知自家师父名号，便知男子也不简单，若是真只有元婴境，其背后肯定有着不小的师门。
只是李朝阳也觉得没甚意外，谁都是藏着秘密的人。
“我不是反其道而行。”他认真回答，“还没来得及驱散。”
“那也要能驱得走。”顾微言摆手打断他，“煞气入体，旁人想驱都驱不走，你乘风境却不觉得难受……你练的是什么剑？”
李朝阳说：“我不知道。”
他知道这个回答很怪。不光顾微言刚才那样觉得，连他自己这时候也觉得怪异。
这煞气入体，就像是本就该在他体内的一样，经脉非但没有排斥，反而有种隐隐相合的感觉，让他在仙门里走得如此轻松。
顾微言没有追问，沉默了。
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说：“每个人在仙门遇上的劫都不一样。我上次来，一片林地困了三天，不吃不喝，出来时浑身是血。你倒像是回了家一样轻松。”
说着移开目光，看着前方渐渐稀疏的树林。
“看来这趟仙门也不会简单了。”
李朝阳没有接话，顾着体内煞气运转的感受。
两人继续走去，直到最后一棵被甩在身后，眼前豁然开朗。
先前的山林景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
荒原上空是暗红，如被火烧透的炭，沉沉欲坠。远处有连绵的低矮山丘，光秃秃的，没有草木。
近处的地面上到处是残痕断臂，是兵器留下的创痕。
这分明是一座上古战场废弃的遗址，一场数不清多少人，参与过的远古大战留下的遗迹。
李朝阳站在边缘，望着这片无边无际的战场遗迹，久久没有动弹。
风吹脸上，闻着这空气里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死寂气味，心里涌起一种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感觉。
顾微言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白骨和残剑，忽然开了口。
“仙门里有无数种景象，每个人碰见的都不一样。有人进去是一条岩浆河，有人进去是冰封的宫殿，有人进去是望不到头的墓碑。这片荒原，我上次来就见过。”
李朝阳看向他。顾微言的表情很是凝重。
“这里不是什么幻境，是真的上古战场，那些尸骨也是真的。”他指着远处那具巨大的骨骸，“那具是妖族的遗骸，死后千年肉身化为飞灰，只有这骨架留存下来。当年在这里拼杀的人，境界最差的恐怕也是元婴。”
李朝阳轻声道：“这些骨头……是多久之前的？”
顾微言耸了耸肩，松开眉头说道：“从来没人能精确断定，有人说是几千年前，也有人说是数万年前。但有一个东西是所有人都会见到的，就在更深处。”
他抬头看向荒原的尽头，手指向极遥远的一线黑影，“往前，会有一座绝壁。绝壁横亘数百里。据说有人在那上面把守着什么东西，但只有山巅的人知道，我等修为低微，上不去。”
李朝阳顺着看去，地平线上确实有一道隐隐约约的线条。
他把方位默默记在心里，忽然问道：“那之前有道冲天剑光，你可知从何而来？”
顾微言听到这问题，眉头微微动了动。
“知道。”他说，“那道剑光大概率就是从绝壁而来。”
李朝阳点点头，没再多问。
顾微言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走吧。”顾微言说。
两人并肩走在荒原，风吹过时卷起些细沙，打在脸上微微发疼。
残破兵器的碎片散落在各处，不知多少人曾惨死于此。
天色越来越暗，暗红天空渐渐有些发黑。
风变得更大，吹在身上不止是发疼，似还有刮骨之感。
顾微言忽然停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他抬起脚，脚底沾着一块黏稠的黑泥，拉出细丝。
把脚在地上蹭了蹭，他才说道：“前面不对。”
李朝阳还没问他哪里不对，眼前的荒原就突然开始晃动，视野跟着扭曲。
随即轰的一声，全身失重。
“我去……”一声还未叫完，便落了地。
落下的冲击力不大，像是从一丈高的地方跳下，地面也软，他摔得不疼。
他立马翻身站起，看向四周。
已不再是荒原，只有一个几丈见方的石室，石室的墙壁平整，明显是人为砌成的，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纹路。
石室没有顶，却也看不到天空。
四面墙壁上有三道门，没有门板，门洞漆黑一片，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他倒是没有怎么惊慌，这种地方一看就是藏着些机缘的。
于是径直走到最近的一扇门。
刚走到门口就停住，门洞里的黑暗不是没有光线造成的，而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光线照不进去。
他捡起地上一块碎石丢进门洞，石头飞去，却没有发出落地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竟又飞了回来，砸在他脚边。他摸了摸石头，石头冷了半截。
“不像是好地方……”
他又换了方向，走向第二扇门，继续捡石头丢去。
这次石头飞回来时，碎成了几块。他把碎片拼好也没用，碎片里渗着黑色的液体，温度却滚烫。
到第三扇门时，他把绣剑唤出，以剑尖试探。
剑尖刚碰到那层黑膜，那层黑膜便缩了一下，往后退了半寸，像是惧怕他的剑，又像是让了路。
“这样就搞得很明显了。”
他腹诽一句，还是决定就是这扇门了，至少没有那么明显的危险。
迈进门洞的那一刻，黑暗把他整个人吞进，持续了五个呼吸的时间，才落了地。
眼前昏暗，但还有些光线，脚踩到的是实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味。
四周寂静，是处起伏不大的丘陵。但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动。
手里锈剑已经握紧，向前跨出一步，脚刚刚踩稳，一个身影便从草丛里扑了出来。
那是一头四脚伏地的狼形妖物，浑身裹着青灰色的鳞甲，眼睛赤红色，分不清瞳孔和瞳仁。
其嘴边挂着几丝碎肉，不知是何时吃剩下的。
它扑过来的动作娴熟，低了低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那低吼像是在招呼同伴。
他也不慌，这种东西他见得多。
立马将灵气引动，一剑刺出。
妖物不过三四境的修为，根本躲不开，一剑下去便没了动静。
只是还没等他补刀，草丛里又钻出来三头。
三头都是同样体型，四脚伏地。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形成一个半月，挡在他面前，低俯着身子，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嘶吼声。
李朝阳把剑横在胸前，吸了一口气，然后主动迎上去。
几头修为都不高，很轻松便都解决了。
但这番短暂的打斗，似乎将这片空间引动，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细微动静。
他停下来，侧耳。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四面八方向他涌过来。
他握紧绣剑，全身灵气已在运转之中。
“呜！”
远处一声嘶哑的兽吼撕裂了原本的安静，他眉梢一沉，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收紧。
李朝阳不再停留，提剑朝声音最大的向赶去。
身上的煞气随着步伐微微震颤，方才撕裂那几头狼妖时，沾上的黑色血液沿着剑脊往下淌，滴在落叶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
这一方空间怪异，他却熟悉至极，是个练剑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