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寰宇之上,众女视线齐齐落向蛮荒大地,静静见证着山野间那场迟来的重逢。
一幕幕沉寂隐忍、孤独自渡的过往尽数铺展,看尽文渊半年来的落寞与煎熬,众女子无一不动容,心底酸涩翻涌,久久难言。
独孤不巧身躯巨震,心神骤然崩溃。
她终于彻底明白,文渊归来蛮荒后的所有反常、沉默、独处与失神,从来不是无故消沉,根源全在于赤虺。
是那个被遗落在紫霄宫、困在洪荒棋局中的赤虺,成了压在他心底最深的执念与软肋。
心绪剧烈激荡之下,她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当场晕厥过去。
白清辞望着蛮荒那道狼狈却释然的身影,眸底水光氤氲,轻声喃喃,满是心疼与唏嘘:
“初入蛮荒,他弄丢了小白与丫头;浮沉洪荒数度元会,历尽博弈杀伐,最后又眼睁睁弄丢了赤虺。接二连三失去心头所念,层层执念压身,换做旁人早已道心崩碎、疯魔沉沦。他能硬生生扛下所有,未曾彻底崩溃,已然是天大的奇迹。”
一旁的公孙青衣伫立虚空,面色惨白如纸,凄色覆满眉眼。
她反反复复低声呢喃,字字沉痛,满是无力与怅然:“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身躯轻轻摇晃,身形摇摇欲坠,几乎难以站稳。
珈蓝眸光沉沉,眼底盛满疼惜,轻声叹道:“无人知晓,夫君这一路,心底究竟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楚与孤苦。”
宁峨眉一语落地,惊彻众人心神,字字清醒又残酷:“别忘了,此地还沉睡着唐连翘、燕小九两位姐姐。夫君孤身归来,睹物思人、触景伤情,这般层层叠叠的旧痛新伤,不知他能否扛得住。”
楚芮鼻尖通红,轻声抽泣,嗓音带着哽咽:“若是可以,多想让夫君彻底忘掉这些前尘过往。这般刻骨铭心的痛苦,太熬人了。”
黄灵儿抬手拭去脸颊热泪,眼底仍执着凝着微光,轻声笃定:“所幸心底还有牵挂、尚有希望,只要念想不灭,夫君便永远不会垮。”
杨如意立在人群末位,只抬手轻轻一叹,万般情绪,尽付一声长叹中。
上官清月看向身侧悲戚难平的公孙青衣,轻声恳切询问:“姐姐,我们可否下界前往蛮荒,贴身照料夫君左右?”
白知夏一双眼眸早已通红湿润,望着下方孤寂的身影,语气带着几分哀求:“姐姐,让夫君好好回来,安稳度日吧。”
公孙青衣缓缓摇头,眼底盛满通透的无奈与悲悯:“这是夫君一己道心之劫,是他必经的宿命磨砺。红尘苦劫,无人能替,谁也插手不得。”
一语落定。
诸天众女尽皆默然,满心疼惜却无能为力,只能静静凝望蛮荒大地,满心牵挂,无声守候。
……
不过一刻钟光景的默然沉寂,杨如意率先压下心底酸涩,轻声开口,语声沉稳而笃定。
“我们先返回帝国吧。”
她眸光落向蛮荒那道孤寂的身影,字句温柔却坚定:“唯有让公子回归他一手建起的帝国,扛起肩头责任、牵挂俗世山河,或许才能借家国重任,替他转移心中沉郁,稍稍冲淡这些刻骨痛苦。”
一语点醒众人。
珈蓝眼眸骤然亮起,一扫先前悲戚,难掩几分欣喜与急切,连忙附和:“对对!我们即刻归去!返回楼观台、文青谷!所有人尽数归位!”
众人心中豁然通透。
既然无从插手他的道心之劫,便守好他身后的万里河山。
待他归来,自有家国烟火、山河重任、故人暖意,为他渡苦、为他宽心。
同一时刻,洪荒,紫霄宫。
巍峨空旷的宫宇之内,赤虺静立古老铜门之前。
方才她还清晰听见文渊与玄女低语闲谈、言笑如常,可转瞬之间,两道熟悉的气息便开始缓缓淡化、消散。
人影、声息、神魂波动,一点一滴,彻底消融在紫霄虚空。
赤虺当场怔住,脑子一片空白,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待她心神骤紧、察觉大事不妙之时,身前早已空空如也,二人踪迹全无,半点气息都未曾留存。
她仓促思忖,百般揣测,终究只能勉强归因——或许是二人悄然踏出了方寸山结界,暂时隐匿了踪迹。
紫霄宫天外,道韵沉沉。
已然身合天道的鸿钧,亦是心神微怔,生出莫大疑惑。
方才还在棋局之中与人对弈、言笑论道的文渊,竟在他的天道感知里彻底消失。
不是隐匿、不是蛰伏、不是闭关,是彻彻底底的湮灭无踪。
他即刻铺开整片洪荒天道,遍搜四海八荒、诸天秘境、虚空裂隙,却寻不到半分神魂残息、半点存在痕迹。
龙凤麒麟三族隐匿避世,纵然世人难寻,可鸿钧身合天道,依旧能隐约捕捉到他们潜藏于天地间的生命律动。
可文渊不同。
他的消失,是彻底剥离了洪荒天地的因果轨迹,仿佛从亘古以来,从未存在过。
这般诡异莫测的状况,让鸿钧百思不解,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忌惮。
就在他凝神推演、欲探真相之际,苍茫虚空深处,一道淡漠无边的神秘声音沉沉落于他耳畔:
“消失了。可以放手去做了。”
声音落,天机锁闭,再无痕迹可寻。
此后整整三日,紫霄宫依旧死寂空空,文渊与玄女迟迟未现踪迹。
三日静观,三日思忖,聪慧通透的赤虺早已褪去最初的慌乱,心底已然笃定——出事了。
这不是简单的隐匿行踪,是无人知晓的天地异变。
她不再迟疑,敛尽所有柔弱,眼底翻涌彻骨寒意与滔天怒火。
她悄然召集所有驻守紫霄宫人族、地府、仙庭的所有麾下势力。并瞬间将方寸山切换至极致的防御与绝杀攻击双模式,整座神山杀气凛然,威压震荡洪荒万古!
赤虺立身紫霄宫前,抬眸望向茫茫天道虚空。
她看不见天道真身,寻不到天道轨迹,可她心中无比清楚——
公子骤然失踪,凭空剥离天地,这笔账,唯有天道可算!
公子所受所有委屈、所有算计、所有别离之苦、失踪之劫,尽数源于天道布局!
怒火焚心,执念彻骨。
她身姿挺拔,立遍洪荒风雪,一字一顿,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天道!”
“公子失踪,因果在你!”
“此仇,我赤虺,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