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而过。
悉心静养之下,文渊已然能够安稳坐起。
方寸山暖阁之内,暖意融融。公孙青衣、玄女、赤虺三人静静围坐在他身侧,气氛安宁静好。
此刻,公孙青衣正轻声诉说当年被老妪掳走后的离奇遭遇,言语温柔,娓娓道来。文渊靠在软榻上,眉眼弯弯,安静而耐心地听着,眸底满是温柔。
待青衣将过往经历尽数讲完,暖阁内气氛微变。
文渊缓缓转头,目光落向身旁的赤虺,眉眼间的温柔淡去,染上几分凝重与严厉。
“赤虺,轮到你了。你是不是该给我好好解释一番?”
被他这般正色注视,赤虺瞬间绷不住,鼻头一红,哇的一声当场哭了出来,泪眼婆娑,慌乱又委屈地开口:
“哥!一开始我真以为是鸿钧那老家伙暗中对你下了死手!可我后来仔细想了想,他纵然执掌天道,也不可能这般悄无声息让你彻底消失。”
“然而,我又琢磨,洪荒诸天,天道最大,你突然凭空沉寂消失,无论如何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整片洪荒,就只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我不知道该怎么撑下去,也没人护着我,我无依无靠、无处可去。”
“我当时想着,横竖没有没人管了,就一时冲动,去找他对峙了……”
文渊闻言,又气又无奈,沉声追问:“所以你就孤身一人,硬撼鸿钧?给我报仇?”
赤虺垂着脑袋,泪水不停滚落,小声嗫嚅认错:“对不起哥……我一时糊涂,还把你的方寸山弄坏了……”
听闻这话,文渊反倒被她气笑了。
他抬起尚且无力的手,轻轻一点她滚烫的额头,随即收敛笑意,语气愈发严肃:“你还知道认错?可这是重点吗?!”
话至嘴边,看着少女哭得通红的眼眶、满是愧疚委屈的模样,他一时竟有些语塞,又气又疼,再也狠不下心苛责。
暖阁之内静默片刻,文渊看着垂首自责的少女,声音沉缓而无奈:
“赤虺,孤身攻击鸿钧,你此举太过冲动,你可知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赤虺指尖紧紧绞着衣角,脑袋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蝇,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与纯粹:
“我当时以为……你真的不在了。
没有哥在,我一个人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骤然击溃了文渊所有的严厉与怒意。
他望着眼前三个始终不离不弃、为他拼尽一切的女孩,心中百感交集,轻轻叹了口气,嗓音温柔又酸涩:
“傻丫头。
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活着在你面前。那时候,看不见你,我会不会像苦苦寻觅青衣一样,踏遍诸天万界、寻遍万古时光,疯了一样找你?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没了你,我还活着,是不是也没了什么意思?”
话音落下的瞬间,赤虺所有的坚强尽数崩塌。
她猛地抬头,一头扑进文渊温暖的怀中,放声哽咽,声声懊悔:
“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文渊浅浅一笑:“知道错就好,下不为例。”
说罢,他转头看向玄女,微微欠身,伸手将她的手牵过来拢在掌心,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他一言不发,只缓缓、轻柔地拍着她的手背,千言万语,尽在这无声的安抚里。
一晃便是一月。
文渊的肉身已经大体复原,只是这场劫难过后,他彻彻底底成了一名没有半点修为的凡人。
他这具身躯古怪得像一只无底漏斗。外界灵气一旦进入体内,哪怕短暂流转经脉一周,最终都会自行逸散出去,半点留不住。
唯有他自身肉身内生养出来的真气,方能在体内周行循环。但祸福相依,他这副凡躯的底子反而大变:自愈能力远胜从前,体魄强横,气力更是远超寻常修士。
这般异象,连见多识广的菩提祖师也推演不透根源。
众人最初都疑心是视肉带来的异变,可细细一想,又说不通。玄女的躯体本就是以视肉本源铸就,却从来没有灵气留不住的状况。
唯独文渊本人对此毫不在意。该吃便吃,该睡便睡,常常往躺椅上一倚,半日不动,一派闲散模样。
偶尔才会翻一翻方寸阁的账册,也从不去细究中间繁杂明细,目光只落在最后那一行总数之上。
时至今日,方寸阁早已不再是当初方寸山中一间小小的铺子,已然成长为横跨蓝星与洪荒诸天的庞大商业巨擘。
在蓝星之上,方寸阁暗中执掌整颗星球的金融脉络,根系渗透进世间各行各业;放到洪荒天地,不管是仙界仙僚,还是地府阴神,都绕不开方寸阁。
法宝法器、丹药灵石、阵图功法,各类修行资源的生意,方寸阁独占六成以上的份额。其中最隐秘、也最惊人的,是它那套复制万物的本事,私下里往来交易的数额,更是大到难以估量。
最撼动洪荒根基的,便是这门复制之能。但凡能影响修士战力的物什,方寸阁皆可复刻,威力不减分毫。
自此后,洪荒延续无尽岁月、以修为境界定高下的铁律,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你永远无法预判,一个看上去修为低微的修士,怀中会不会藏着一件法宝、一套阵法或是一门秘功,足以越一两个大境界,反杀强者。
起初,洪荒积习难改,修为高深的大能依旧恃强凌弱,随性欺压后辈、掠夺资源。
可接连不断有自恃修为通天的修士,莫名被镇压,更有人直接在冲突之中魂飞魄散,连对手的底牌都没看清。
一次次血的教训,终于让这些强者醒悟:如今的洪荒,早已不是单纯靠修为高低说了算。
你能不能活、能不能赢,要看对方囊中藏着何等法器、阵盘与秘传功法。
人心叵测,底牌难测。谁又敢保证,对面那个看似弱小之人,手里没有一件能镇杀自己的东西?
于是洪荒渐渐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风气。修士之间不再动辄拔剑厮杀,更多时候,会耐着性子相对而坐,拿出自身富余、却无用的资源,去交换旁人手中自己急需的宝物。
厮杀掠夺的收益变得极不稳定,稍有不慎便会踢到铁板、身死道消;而等价交换,反倒稳妥安全。
为了方便这种互通有无的交易,洪荒之中,属于诸天修士的通用货币,就此应运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