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照看着陆无恙伸出的手，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她毕竟是将门之后，哪怕落魄了，骨子里的警惕还在。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小姑娘抿着嘴，警惕地打量着陆无恙。
“因为你长得好看，行了吧？”陆无恙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 这未来女帝小时候就这么多疑。 “我带你去吃顿好的，包你满意。走不走？”
小女孩肚子非常应景地“咕噜”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看那半块沾满泥土的胡饼，又看了看陆无恙身后像铁塔一样的程处默。
终于还是败给了饥饿，小心翼翼地把小手搭在了陆无恙的手心里。
“我叫武照。”她又重复了一遍，仿佛要记住这个拉她出泥潭的人。
“记住了。走，哥哥带你去见识见识长安的美食。” 陆无恙拉着她，一行人继续在西市里溜达。
大唐的西市，号称“金市”。 这里不仅有大唐本土的货物，还有西域、吐蕃甚至更远地方的奇珍异宝。
不过，对于习惯了现代超市的陆无恙来说。 这些东西都显得太粗糙了。
“少爷，咱们去买点盐吧。”秦怀玉突然开口提醒。 “出来前，殿内管事说东宫的细盐快用完了。”
买盐？ 陆无恙点点头。 大唐的盐，可是个稀罕玩意儿。
几人来到西市最大的一家盐铺前。 这盐铺装修得极为气派，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大匾：王氏盐行。
铺子里挤满了人，但大多是穿着普通粗布麻衣的平民。 而且，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掌柜的，这盐……怎么又涨价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农，捧着几个铜板，满脸愁容。 “昨天还是十文钱一斗，今天怎么就变成十五文了？”
站在柜台后的掌柜是个胖子，穿着上好的绸缎，八字胡翘得老高。 他用眼角瞥了老农一眼，冷哼一声。 “涨价怎么了？嫌贵别买啊！”
“这可是上好的粗盐，爱要不要！后面排队的人多着呢！”
老农被怼得不敢还嘴，只能咬着牙，数出十五个铜板。 换回了一小袋发黄、还夹杂着泥沙的粗盐。
小武照躲在陆无恙身后，小声嘀咕。 “这盐好贵，以前我阿爹在的时候，家里吃的都是雪白的细盐……”
陆无恙看着那老农面带菜色、小心翼翼地把那袋混着沙子的盐揣进怀里。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走上前，敲了敲柜台。 “掌柜的，给我来点你们这儿最好的精盐。”
胖掌柜上下打量了一下陆无恙一行人。 见他们虽然穿着便服，但气度不凡，尤其是后面跟着的那个黑大个，一看就不好惹。 他脸上的肥肉堆出了一丝假笑。
“这位小少爷，咱们这最好的可是‘青盐’，一贯钱一斗。”
一贯钱？！ 一千文！ 就买一斗盐？ 这简直是抢钱啊！
长孙冲在旁边听得直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世家大族垄断盐铁，这在长安是公开的秘密。
“拿来看看。”陆无恙不动声色。
掌柜从柜台底下一个精致的木盒里，用木勺舀出一小堆盐，放在柜台上。
陆无恙低头一看。 这所谓的“青盐”，虽然比刚才的粗盐白了一些，但也只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而且颗粒粗大，里面明显还有不少未过滤干净的杂质和苦卤。
“就这破玩意儿？也敢叫精盐？” 陆无恙忍不住嗤笑一声。 “里面全是沙子和苦味，吃多了怕是要生结石吧？一贯钱一斗，你怎么不去抢？”
胖掌柜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 “小娃娃，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这可是我太原王氏出产的顶级青盐，专供达官贵人享用！” “你懂不懂行？”
陆无恙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就要走。 “走吧，这盐狗都不吃。”
“站住！” 胖掌柜大喝一声，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拦住了陆无恙的去路。 他见这几人虽然气度不凡，但连护卫都没带几个，顿时起了欺客的心思。
更何况，在西市，太原王氏的招牌就是天。
“怎么？嫌贵？想来捣乱？” 胖掌柜一挥手，盐铺里立刻窜出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将陆无恙等人围在中间。
“今天这盐，你们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 胖掌柜指着陆无恙的鼻子，态度极其嚣张。 “也不去打听打听，这整个关中的粗盐山、细盐矿，是谁家的产业！”
“全大唐的精盐路子，都是我们太原王氏说了算！”
他得意洋洋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敢怒不敢言的百姓。 “惹了我们王氏，信不信让你们在长安城连一粒盐都买不到！”
这话极其霸道，也极其真实。 大唐初年，制盐技术极其落后。 海盐运输困难，井盐和池盐的开采技术几乎全部掌握在五姓七望这些世家大族手里。
他们垄断了盐源，就等于扼住了大唐百姓的咽喉。
所以，这盐铺掌柜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长孙冲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挡在陆无恙面前。 “放肆！你可知……” 他刚想亮出太子的身份，却被陆无恙一把拉住。
“冲哥，别急。” 陆无恙看着那个嚣张的胖掌柜，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着周围那些面带菜色、衣衫褴褛的百姓。 他们辛苦劳作一年，却连吃一口没有沙子的干净盐都成奢望。 而这些世家门阀，却趴在大唐的血管上，吸食着民脂民膏。
还摆出这副施舍的嘴脸。
简直欺人太甚！
大安宫里，王珪那老狐狸才刚用断掉石匠来威胁他。 现在一个盐铺的掌柜，又敢在他面前叫嚣垄断。 真当他这个穿越来的太子是泥捏的？
“全大唐的精盐都是你们说了算？” 陆无恙看着胖掌柜，轻笑了一声，但那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好大的口气啊。”
胖掌柜被他这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突。 但想到背后的太原王氏，又壮起了胆子。 “怎么？不服气？不服气你也得给我憋着！”
“处默。” 陆无恙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转头叫了一声。
程处默早就捏紧了拳头，就等老大发话了。 “老大，是不是要砸了这破店？”
“砸店？那多没技术含量。” 陆无恙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了长安城西边那连绵起伏的群山。 在西山深处，有一座连草都不长的荒山。
那里因为盛产含有剧毒的毒盐矿，常年无人问津，甚至被称为“寡妇山”。
陆无恙的眼神越来越冷，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 世家吃大唐的血，今天，该让他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紧张的长孙冲。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冲哥，去。” 陆无恙指了指西山的方向。 “拿本少爷的钱，去把西山那座没人要的毒盐山，给本少爷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