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会议室。 长条形的楠木桌前，气氛截然分明。 马周和几个大掌柜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叠叠告急的信件。
程处默则像个没事儿人一样，靠在椅子上呼呼大睡，呼噜声震天响。
李承乾坐在主位上。 他手里拿着一只不知从哪弄来的马克笔，正不紧不慢地在白板上画着图。 黑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圆柱体，上面均匀地分布着十几个小孔。
“殿下，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画蜂窝？” 马周实在忍不住了。 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快步走到白板前，急得直跺脚。
“洛阳的布商刚飞鸽传书，所有染料和蚕丝断供了。”
“咱们超市存的那些花布，撑死还能卖两天。”
李承乾没理他，继续低头在白板上刷刷写字。 “慌什么。”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这身高还不够资格操心。” 他盖上笔帽，转过身，将白板转了个面，面对着众人。
马周定睛一看。 那圆柱体旁边，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大字：蜂窝煤。 下面还标注了详细的配比：煤粉、黄土、水。
“这玩意儿，能代替木柴？” 马周指着那个长得像马蜂窝的东西，一脸怀疑。 他见多识广，知道那黑乎乎的石头叫“石炭”。
但这东西不仅烧起来烟大呛人，弄不好还会毒死人，寻常百姓根本不敢用在家里。
“当然能，而且比木柴耐烧十倍。” 李承乾伸手敲了敲白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冷笑。 “他们不是垄断了关中所有的木柴吗？那就让他们抱在被窝里慢慢烧去吧。”
“西山那片荒地下面，埋着全大唐最大的露天煤矿。” “这黑石头，在他们眼里是毒药，在本宫眼里，那就是烧不完的金山。”
他转头看向还在打呼噜的程处默，抄起桌上的镇纸，精准地砸了过去。 “砰！” 镇纸砸在程处默面前的桌面上，木屑横飞。
程处默吓了一哆嗦，猛地跳了起来。 他条件反射地去摸腰间的横刀，茫然四顾。 “敌袭？突厥人打到长安了？”
“突你个大头鬼。”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指着门外。 “带上你那五百城管大队，去西山。” “把前几天抓的那些高句丽刺客，还有牢里那些死囚，全给本宫拉去挖煤！”
“挖不完十筐，不许给饭吃！”
程处默一听有活干，顿时精神了。 “好嘞！俺这就去，保证让他们连拉屎的功夫都没有！” 他兴冲冲地跑了出去，像一阵狂风。
安排完苦力，李承乾又转头看向马周。 “至于布匹断供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方盒。 这玩意儿四四方方，上面还带着一根长长的天线。
正是他花费一万积分，刚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便携式无线电台（局域网版）”。
马周盯着那个怪模怪样的铁盒子，咽了口唾沫。 他总觉得，太子殿下袖子里装的不是暗器，就是什么能毁天灭地的法宝。 “殿下，这又是何等仙家宝物？”
“用来打脸的宝物。” 李承乾冷笑一声，按下电台上的一个按钮。 一阵“沙沙”的电流声过后。 喇叭里传出了一道清晰的、带着浓重江南口音的人声。
“喂？喂？太子殿下？听得见吗？” “小的是江南商会的张掌柜啊！” “这盒子真神了，居然能隔着千里传音！”
马周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指着那个铁盒子，浑身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千里传音？ 这可是传说中神仙才有的手段啊！
李承乾拿起麦克风，语气懒洋洋的，却透着一股狠劲。 “老张，废话少说。” “江南那边的棉花，收得怎么样了？”
“回殿下的话，按您的吩咐，我们提早一个月就高价收空了江南所有的棉花！” 张掌柜的声音从电台里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整整二十艘大船，今晚就能悄悄抵达洛阳码头！”
“很好。” 李承乾满意地点点头，关掉了电台。 他转头看向还瘫在地上的马周，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听见了？” “他们断了生丝，咱们就改用棉花。”
“玩商战？这帮古人还嫩了一千年。”
马周咽了口唾沫，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知道太子手段通天，但这也太夸张了。 “殿下，棉花虽好，可是……” 马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里的担忧。
“咱们大唐的织布机，一天撑死也就织出几匹布。” “二十船的棉花，就算全东宫的宫女不吃不喝，也得织到猴年马月去啊。”
“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谁告诉你，本宫要用那些破木架子织布？” 李承乾慢条斯理地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他拿出一张泛黄的图纸，“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图纸上画着一个结构复杂、带着飞轮和无数齿轮的机械装置。 那是十八世纪工业革命的标志性产物——珍妮纺纱机，以及改良版的高产织布机。
“拿去，让工部那些老手艺人连夜打出来。” 李承乾指着图纸上的齿轮，眼神冰冷。 “一台这种织布机，只需一个女工操作，产量是普通木机的二十倍！”
“他们世家不是要封锁吗？” “本宫倒要看看，等这二十船棉花变成几万匹布，砸进长安市场。”
“崔家和王家那些囤在库房里的天价丝绸，还能不能卖得出去！”
马周双手颤抖地捧起那张图纸。 他虽然不懂机械，但看着上面精密的设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织布机。 这分明是一把能将世家门阀彻底绞碎的利刃！
“属下明白！” 马周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狂热。 “只要有这机器，咱们一天就能织出全长安半个月的布量！” “我这就去办，拼了老命也得赶在明晚前造出一百台！”
他将图纸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转身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会议室。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承乾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初冬的长安城，冷风如刀。 街道上的行人缩着脖子，行色匆匆，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寒冬发愁。
世家这招釜底抽薪，虽然狠毒，但却阴差阳错地帮他扫清了最大的阻碍。
“想掐我的脖子？” 李承乾冷笑一声，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看着远处崔家府邸的方向，仿佛看到了那几个老狐狸正在举杯庆祝的模样。
“很快，你们就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工业碾压。”
三天后。 太极殿。 早朝的气氛压抑得有些诡异。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几天，长安城的物价疯涨。 不仅是木柴，连布匹、粮食的价格都翻了三倍不止。
老百姓怨声载道，连皇宫里的用度都开始捉襟见肘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是世家在逼宫。 逼着他低头，逼着他惩办那个总是惹祸的太子。
“陛下！” 崔仁师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昂首阔步地走了出来。 他今天连拐杖都没拄，整个人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 “近几日，长安城物价飞涨，百姓苦不堪言。”
“究其原因，皆因东宫与民争利，大肆囤积奇居，引得天怒人怨！”
王珪也立刻站了出来，声音洪亮。 “臣附议！” “太子殿下开设超市，乱了商道纲常。” “如今商户罢市，皆是因太子倒行逆施所致。”
“恳请陛下，封查东宫产业，以平息民愤！”
两位世家大佬一带头。 底下依附于世家的官员们纷纷跪倒一片，齐声高呼。 “请陛下严惩太子，封查东宫！” 声音震天响，大有逼宫的架势。
李世民看着台下这群咄咄逼人的大臣，气得额头上青筋直跳。 他握紧了拳头，刚想发作。 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喧闹声。
“号外号外！” “东宫百货超市上新啦！” “过冬神物蜂窝煤，一个只要两文钱！烧一整晚都不灭！” “江南特产纯棉花布，十文钱一尺！敞开供应，要多少有多少！”
这声音极大，顺着太极殿敞开的大门，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原本还在逼宫的大臣们，瞬间愣住了。 崔仁师脸上的笑容僵在半空，就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你刚才说什么？” 崔仁师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门外，声音都在发颤。 “两文钱的蜂窝煤？十文钱的花布？”
“这绝不可能！长安城里一根木头都没了，他哪里来的火？哪里来的布！”
他的话音刚落。 李承乾穿着一身吊儿郎当的常服，晃晃悠悠地跨进了太极殿的门槛。 他手里还端着个小巧的铜制火炉。 火炉里，一块烧得通红的蜂窝煤正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李承乾走到崔仁师面前，把火炉往他手里一塞，笑得满脸灿烂。 “崔大人，年纪大了怕冷吧？” “拿着暖暖手，别客气，这煤渣子，我们西山多的是。”
“你猜，有了这玩意儿，你手里那几十万斤高价买来的烂木头，还能卖得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