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秘密工坊。 闷热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生石灰和草木灰的气味。 几个巨大的木桶里，乳白色的石灰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长孙冲拿着一根粗木棍，一边用力在木桶里搅拌，一边抹着脸上的汗。 他那身华丽的锦缎长袍早就脱了，就穿着件粗布短打，活脱脱一个卖苦力的糙汉。
“殿下，这都煮了两个时辰了。” “这些硬邦邦的青竹，真能变成写字的纸？”
长孙冲看着木桶里那些被砸扁的竹片，满脸都是怀疑。
大唐现在的纸，那都是用麻藤、桑皮，经过大半年甚至一年的晾晒、发酵才造出来的。 不仅颜色蜡黄，质地粗糙，写字还容易洇水。 最要命的是产量低，价格贵得跟黄金差不多。
卢家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在朝堂上用停工来要挟皇帝。
李承乾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叠画满机械和化学配比的图纸。 这可是他昨晚花了五万积分，从手机盲盒里开出来的“竹浆双胶纸制造法”。
“你懂什么，这叫石灰法蒸煮，能把竹子里的纤维彻底解放出来。” 李承乾吸了一口冰镇酸梅汤，斜了长孙冲一眼。
“少废话，火别停，继续给本宫用力搅！”
站在一旁的王铁匠，此刻也是一脸的古怪。 他负责带人打造了这套蒸馏和抄纸的铁打器械，但心里同样直打鼓。 “殿下，俺老王打了一辈子铁，确实不懂造纸。”
“但这硬梆梆的竹子，要是真能造出写字的书纸，那卢家的造纸坊，怕是要当场关门歇业了。”
“关门？本宫要让他们连裤衩都赔进去！” 李承乾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木桶旁。 他用木棍挑起一块竹片，发现竹肉已经彻底软烂，用手一捏就成了细腻的碎渣。
“成了！王铁匠，把打浆机开起来！”
“好嘞！” 王铁匠大吼一声，带着几个学徒，合力摇动起一个巨大的带齿轮的铁制摇柄。 木桶底部的铁制刀片疯狂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些软烂的竹片在铁刃的绞杀下，瞬间变成了浓稠、细腻的乳白色泥浆。
长孙冲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就成纸浆了？卢家光是泡麻藤就得泡上三个月啊！” 他看着那一桶桶雪白的竹浆，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漂白和上胶。” 李承乾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里面装着他用煤灰和石灰石副产品捣鼓出来的活性二氧化氯和酸性施胶剂。
虽然在大唐条件简陋，弄不出百分之百纯净的现代漂白粉，但应付这个时代已经绰绰有余。
他将白色的粉末均匀地撒入纸浆桶中。 “马周，拿水桶来，稀释纸浆，准备抄纸！”
早就候在旁边的马周赶紧提着水桶冲上来，将纸浆倒入一个宽敞平整的木槽里。 清澈的井水混入，原本浓稠的竹浆瞬间变成了乳白色的水流。
李承乾顺手拿起旁边一个用细密铜丝编织网做成的抄纸帘。 “看好了，捞纸的手法要稳，动作要快。” 他双手平捏着网框，深入浆水槽中，轻轻一荡，然后水平提了起来。
薄薄的一层白色纸浆，均匀地平铺在细密的铜丝网上。 水分顺着网眼迅速滤干，留下一层湿漉漉、白生生的纸膜。
“这……这也太快了吧？” 长孙冲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唐传统的捞纸，用的是粗糙的竹帘，捞出来的纸厚薄不均，跟铺路石差不多。
可太子手里这薄薄的一层，平整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李承乾将湿纸膜倒扣在旁边一块烘干的铁板上。 铁板下面正烧着炭火，散发着温热。 “滋啦——” 一阵白色的水汽蒸腾而起，湿纸膜在温热的铁板上迅速收缩、变干。
仅仅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那层白色的膜，便彻底脱去了水分。 李承乾伸手一揭，一张白纸便轻飘飘地被他拿在手中。
长孙冲和马周瞬间像饿狼一样扑了上来，两双眼睛死死盯着李承乾手里的白纸。 “这……这真的是纸？” 长孙冲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眼前的这张纸，白得就像冬日里最纯净的雪花。 没有大唐麻纸那股子发黄、发霉的怪味，反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竹子清香。 表面平整光滑，薄如蝉翼，拿在手里却格外的沉实。
长孙冲颤抖着伸出手指，在白纸上轻轻一摸。 那细腻、温润的触感，简直比摸着最上等的丝绸还要让人上瘾。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白、这么平的纸？”
他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震撼与狂热。
“试试坚韧度。” 李承乾斜着眼笑，把纸递过去。
长孙冲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抓住白纸的两边，用力往外一扯。 “刺啦”一声，他本以为这纸会像普通麻纸那样一扯就破。
可手上传来的阻力却异常坚韧，他用尽了全身力气，甚至把脸憋得通红，那张纸依然完好无损。
“老天爷啊！这韧性，简直比宣纸还要好上十倍！” 长孙冲疯了，抱着那张白纸在工坊里又蹦又跳，像个傻子。
马周也激动得眼眶通红。 他是管账的，太清楚这张纸的商业价值了。 “殿下，这纸要是拿去皇家书局印书，那些寒门学子怕是要把咱们书局的门槛踩塌啊！”
“更别提咱们的银行存折，用这纸印，谁能造得了假？”
李承乾走到书案前，提起一杆饱蘸墨汁的毛笔。 他在那张雪白的两胶纸上，飞快地写下了“大唐”两个大字。 墨汁落在纸面上，瞬间干透。
边缘清晰锐利，没有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洇水和跑墨。
“卢家那些发黄起毛的破烂麻纸，跟本宫的工业白纸比起来，简直就是擦脚布。” 李承乾将笔一丢，拍了拍手，笑得张扬无比。 “他们不是要封锁朝廷的圣旨和公文吗？”
“那本宫明天就给父皇送去十万张白纸，顺便连国子监和六部的用纸一起包了。” “本宫要让卢家库房里那些废纸，全部砸在手里长毛发霉！”
长孙冲看着书案上那写着字、白得刺眼的仙纸，激动地直点头。 “对！就这么办！” “我明天就带着人，在西市把这纸堆成山卖，一张只卖一文钱，气死卢承庆那老狗！”
李承乾看着他那副兴奋的模样，突然摸了摸下巴。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不怀好意、甚至有些邪恶的坏笑。
“一文钱？你眼界太窄了。” 李承乾拍了拍长孙冲的肩膀，慢条斯理地又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稍微厚实、摸起来格外的松软的粉色纸卷。
这正是他昨晚顺手用剩余的竹浆，特意压制出来的一卷“现代三层印花卫生纸”。 他把卫生纸在长孙冲面前抖了抖，笑眯眯地眨了眨眼。
“长孙冲，这纸拿去当擦屁股纸，是不是太暴殄天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