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皇家书局后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桐油和墨汁的香气。 马周正蹲在台阶上，看着手里一叠厚厚的账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殿下，卢家这回是铁了心要和咱们死磕了。” 见李承乾溜达进来，马周叹了口气，把账本合上。 “全长安城有名的抄书匠，全被卢家高薪挖走了。”
“他们还放话，谁敢帮皇家书局抄书，就是跟天下的读书人过不去。” 马周咬着牙，眼里满是不甘。
大唐没有印刷术，书籍全靠人工抄写。 一个熟练的抄书匠，一天不吃不喝，顶多也就抄个几千字。
这导致市面上的书籍贵得离谱，一本《论语》就要数贯钱，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
世家正是垄断了书籍和解释权，才坐稳了文坛霸主的位子。
李承乾吐出嘴里的甘蔗渣，浑不在意地撇了撇嘴。 “挖走了好啊，本宫正愁没理由给东宫减员增效呢。” 他转头看向身后。 “阎大师，本宫让你弄的东西，打制好了没有？”
阎立本从一间紧闭的库房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捧着个木盒子，脸上全是黑乎乎的墨迹，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有些吓人。
作为大唐首席工程家和画师，他对奇特机械有着近乎疯狂的执着。
“殿下，按您的吩咐，用铅锡合金铸造的三千个‘活字’，都在这儿了。”
阎立本把木盒子放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长孙冲和马周凑上前一看，顿时有些发愣。 木盒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指甲盖大小的金属小方块。
每个小方块的顶端，都雕刻着一个反写的楷体汉字，字迹挺拔有力，边缘锐利。
“殿下，这铁疙瘩是什么玩意儿？” 长孙冲拿起一个小铁块，摸了摸上面的反字，一脸纳闷。 “拿这东西戳在纸上，印出来的字不也是反的吗？”
“反的就对了，印在纸上不就正过来了？” 李承乾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 “这叫铅合金活字。” “以前的雕版印刷，刻错一个字，整块木板就废了。”
“但我这活字，印完了可以拆下来，下次排版还能继续用，这就叫循环利用。”
阎立本在旁边连连点头，神色有些疯狂。 “殿下这个主意简直神了！” “老臣活了大半辈子，怎么就没想到把字拆开来刻呢！” 他指着库房里一个巨大的铁制怪兽。
“殿下，那台‘手动排版印刷机’也组装好了，随时可以开工。”
库房大门被推开。 一架足有半人高、满是齿轮和杠杆的黑色铁架子展现在众人面前。 中间是一个宽敞的排版槽，上方连着一个平整的压印铁板。
“马周，拿墨汁和刚造好的竹浆白纸过来。” 李承乾招呼了一声。 他亲自走到字架旁，熟练地在一格格的木格子里挑选字模。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他一边念叨，一边把一个个小铅块放进排版槽里，用木条将四周死死固定。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页《论语》的版面便排好了。 阎立本拿着墨辊，在粘稠的油墨盒里滚了滚，然后均匀地在字模表面刷了一层黑墨。
李承乾将一张雪白的竹浆白纸平铺在上面。 他握住右侧的铁质手柄，用力往下一拉。
“咔哒！” 伴随着齿轮转动的清脆响声，上方的铁板沉重地压了下去。 然后，李承乾将手柄摇了回来，顺手将纸揭起。
那一瞬间，马周和长孙冲的呼吸都停了。 只见原本洁白无瑕的纸面上，整整齐齐地印着二十几行墨色浓郁、字迹秀丽的楷书。
没有污渍，没有重影，字迹清晰得仿佛是仙人亲手写上去的一样。
“这……这成了？” 长孙冲拼命地揉着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伸手摸了摸那还没干透的墨迹，惊得倒退了两步。 “一个眨眼的功夫，一页书就印好了？”
“继续，别停！” 李承乾拉下把手，迅速换上第二张白纸，再次摇动手柄。 “当！当！当！”
伴随着有节奏的撞击声，一张张印好字的书页，像雪花一样源源不断地从铁架子下面滑落。
一分钟，整整一百页！
马周蹲在地上，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印好字的书页，手一抖，手里的账本掉在地上。 他算账快。 一个抄书匠，一天撑死抄三千字。
而这台铁架子，一天不吃不喝，能印出上万本书！
这速度，何止是千万倍的提升，这简直是神迹！
“殿下……” 马周突然浑身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捧着那些散发着墨香的书页，眼眶泛红，浑身剧烈地颤抖。 “这是真正的万世功德啊！”
“有了此物，天下的寒门学子再也不愁无书可读了！” 马周的声音都在发颤，两行激动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身为寒门出身的学子，他太清楚求学的艰难了。 为了一本书，他曾跪在世家大族门前求了三天三夜，只为借阅抄写。 而现在，有了这机器，书将变得像白菜一样便宜。
世家垄断了几百年的知识壁垒，在这一刻，被这台铁架子砸得粉碎。
长孙冲也扑了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声叫好。 “卢家那些老狗，还以为掐断了抄书匠就能卡我们的脖子！”
“老子明天就印一万本论语，挂在他们卢家大门口，五文钱一本送！”
他转头看向李承乾，眼里满是深入骨髓的崇敬。
李承乾慢慢悠悠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印好的书页。 他随手拿起一张，吹了吹上面未干的油墨。 看着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不怀好意、甚至有些邪恶的微笑。
那笑容，像极了在黑暗中盯着猎物的恶魔。
“五文钱一本送？那多没意思。” 李承乾摸了下巴，指着库房里堆满的卢家绝版书籍复制本。 那是他之前用手机拍照功能存下来的。
“长孙冲，把东宫的兄弟们都叫上。” 李承乾把书页揉成一团，随手丢进炉火里，笑得无比嚣张。
“明天，开机，把卢家的绝版藏书全部复刻一份。” “本宫不仅要低价卖，还要在大门外挂个牌子：凡买东宫精盐者，免费送卢氏藏书全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