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地下金库，现在成了整个大唐最亮堂的地方。
空气里那股子铜臭味，浓得化不开，熏得人直迷糊。
李承乾正躺在一张用金砖垒起来的“龙椅”上。
他手里捏着一把打磨得极薄的纯金叶子。
“嗖”的一声。
一片金叶子打着旋飞出去，精准地扎进十步开外的木头靶子里。
“哎呀，又没中靶心，这金子还是太软了。”
李承乾叹了口气，随手又抓起一把金叶子。
武媚娘在一旁乖巧地剥着葡萄，送进他嘴里。
程处默和秦怀玉两个憨货，正撅着屁股在角落里数铜钱，数得满头大汗，乐此不疲。
王家那一百万贯赔款一到账，东宫算是彻底财富自由了。
加上之前超市、精盐和白酒的利润，李承乾现在手里的现金流，能硬生生把大唐国库买空两圈还有富余。
此时，一墙之隔的太极宫甘露殿。
气氛却惨淡得像刚刚遭了灾。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袍，袖口处竟然打着一个不起眼的补丁。
那是长孙皇后前天夜里，借着烛光亲手缝上的。
堂堂大唐天子，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做。
“房相，你告诉朕。”
李世民咬着牙，把手里那本薄薄的账册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国库现在，到底还能拿出多少活钱？”
房玄龄站在殿中央，深深地低着头。
他那标志性的黑眼圈更重了，活像一只大唐特产的熊猫。
“回陛下，抛开预留的军饷和赈灾粮款……”
房玄龄咽了口唾沫，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国库的现银，不足十万贯。”
十万贯！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龙椅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指着东宫的方向，气得手指头都在哆嗦，眼珠子彻底红了。
“十万贯？连那逆子敲诈王家的一成都不够！”
“他小子在东宫拿金叶子当飞镖玩，朕在太极殿里穿着带补丁的衣服吹冷风？”
房玄龄苦着一张脸，不敢接话。
这事儿怎么接？
难道说陛下您不如太子会赚钱？这话要是说出口，明天他就能去岭南看猴子了。
“不行，这绝对不行！”
李世民像头困兽一样在书房里来回走动，脚步重重地砸在青砖上。
他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平衡，越想越觉得亏得慌。
“大唐是朕的天下，他太子的钱，也就是朕的钱。”
李世民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房玄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贪婪。
“房相，你想个辙。”
“咱们得找个由头，去东宫借点钱出来，填填国库的窟窿。”
房玄龄一听“借钱”这两个字，吓得差点没站稳。
去东宫借钱？那是跟阎王爷借命啊！
上次陛下想强行入股精盐厂，被太上皇拿着拐杖追着打的场面，他可还历历在目呢。
“陛下三思啊！”
房玄龄赶紧跪下，苦口婆心地劝。
“太子殿下那脾气您是知道的，属铁公鸡的，一毛不拔。”
“这钱要是真去借，指不定他又想出什么损招来坑您呢。”
“朕是皇帝！是老子！老子跟儿子借点钱怎么了！”
李世民一听这话，不仅没消气，反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响。
“他敢不借，朕就治他个不孝之罪！”
话虽这么说，但李世民心里也没底。
来硬的，那小子有太上皇护体；来软的，那小子比泥鳅还滑。
他坐在椅子上，烦躁地揉着眉心，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东宫那座金山搬到自己金库里来。
突然，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了桌角那方缺了一个角的玉玺上。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其诡异的冷笑。
那笑容，看得房玄龄后背一阵发凉。
“借钱太麻烦了。”
李世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房玄龄说。
“这小子现在富得流油，防备肯定松懈。”
“与其去借，不如……”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搓了搓手，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房玄龄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李世民。
“陛下，您……您不会是想去抢吧？”
堂堂一国之君，去抢自己儿子的金库？
这要是传出去，大唐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史官的笔都能把太极宫给戳穿了！
“胡说八道！读书人的事，能叫抢吗？这叫暂行保管！”
李世民瞪了房玄龄一眼，满脸的正气凛然。
“太子年幼，朕这是怕他被金钱迷了心智，替他分担一些烦恼。”
他大步走到门口，掀开厚重的挡风门帘。
“王泉！去把李君羡叫来，让他挑五十个身手最利索的百骑司好手。”
“换上夜行衣，今晚三更，随朕去东宫！”
当天半夜。
长安城笼罩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中。
没有月光，连星星都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正是杀人放火、摸黑偷钱的好天气。
李世民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贼亮的眼睛。
他猫着腰，像一只敏捷的黑豹，带着五十个同样打扮的百骑司精锐，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东宫的后墙外。
这支大唐最神秘的皇家暗杀部队，此刻却干起了梁上君子的勾当。
“陛下，墙头没守卫，安全。”
李君羡轻巧地翻上墙头，打了个安全的手势，压低声音汇报。
李世民点点头，心里暗骂逆子粗心大意。
这么大个金库，连个站岗的都没有，活该被老子偷！
五十个黑影如鬼魅般翻过宫墙，轻车熟路地摸向了地下金库的入口。
金库大门紧闭，是一扇厚重的包铁木门。
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黄铜铜锁。
“开锁！”
李世民冲着身后的一个精瘦汉子招了招手。
那是百骑司里最顶尖的开锁高手，号称“鬼手三”。
鬼手三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细的铁丝。
他自信满满地把铁丝捅进锁孔，熟练地拨弄起来。
李世民站在一旁，搓着手，已经开始幻想金砖铺满甘露殿的美好画面了。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
鬼手三转过头，得意地一笑。
“陛下，开了。”
李世民兴奋地推开厚重的大门，带头冲了进去。
借着微弱的火折子光芒，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金库里并没有想象中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
整个空间空荡荡的，只有大殿正中央，摆着一口巨大无比的黑铁箱子。
箱子没有盖，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红布。
“这逆子，还把钱藏得挺严实。”
李世民冷笑一声，快步走上前，一把扯开了那层红布。
火折子的微光照进铁箱里。
下一秒。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箱子里装的根本不是金银财宝。
而是满满一箱子，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蜂窝煤。
在煤堆的最上面，还放着一张醒目的白纸。
李世民凑近一看。
只见白纸上，用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写着一行大字。
“父皇，半夜来借钱辛苦了。儿臣送您一箱煤，拿回甘露殿取取暖吧，别冻感冒了哦。”
字迹的旁边，还画着一个极具嘲讽意味的吐舌头鬼脸。
李世民看着那张白纸，气得浑身发抖，差点一口老血喷在煤堆上。
“逆子！你敢戏弄朕！”
他猛地转过身，刚想大骂。
“唰——！”
整个地下金库，瞬间亮如白昼。
十几盏大功率的强光手电筒，从四面八方同时打开，强光直刺李世民等人的眼睛。
“哎呀，父皇，这大半夜的，您怎么穿成这样来儿臣的库房进货啊？”
李承乾穿着一身睡衣，手里拿着个扩音喇叭，站在二楼的环形看台上。
他笑眯眯地看着下面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的黑衣人们。
“程处默，去，把父皇的麻袋给本宫没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