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雪停了。
一弯冷月挂在天边，把东宫封闭军营照得惨白。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墙头。
刀疤脸老兵带着十几个刺头，像做贼一样摸到了营地西侧的围墙边。
这墙不高，也就一丈多。
对这群在战场上翻过城墙的兵油子来说，简直跟平地没两样。
“快！垫脚！”
刀疤脸压低声音，踩着同伴的肩膀，像只灵巧的狸猫，轻飘飘地翻上了墙头。
“哼，什么魔鬼军训，连个站岗的哨兵都没有。”
他回头看了一眼寂静的营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等老子出去了，非去兵部告那疯太子一状不可！”
他纵身一跃，“噗”的一声落在了墙外的雪地里。
身后的十几个老兵也跟着如下饺子般跳了下来。
然而，他们的脚刚一沾地。
还没来得及拍身上的雪。
“滴——滴——滴——！”
一阵刺耳到了极点、仿佛能穿透耳膜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黑夜中炸响！
那声音尖锐凄厉，简直比战场上的冲锋号还要吓人。
十几个老兵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一屁股瘫在雪地里。
“什么动静？！”
刀疤脸慌乱地四下张望，手本能地去摸腰间的横刀。
结果却摸了个空，他们的兵器早就被收缴了。
就在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时候。
“唰！唰！唰！”
几道亮得刺眼的光柱，突然从四面八方扫射过来。
光芒白得发蓝，直接将这十几个人照得连根头发丝都无处遁形。
那些是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大功率探照手电筒。
在这大唐的黑夜里，这光简直就像是天庭照妖镜射出来的神光。
刺客老兵们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只能用手捂着脸，惊恐地尖叫起来。
“跑啊！有埋伏！”
刀疤脸大喊一声，转身就想往黑暗里钻。
“砰！”
一声枪响，在寂静的雪夜里如同炸雷。
一颗铅弹擦着刀疤脸的头皮飞过，打在旁边的枯树干上，木屑横飞。
“都给老子蹲下！双手抱头！”
程处默穿着一身迷彩服，手里端着一把还在冒烟的燧发枪，大步流星地从强光后走了出来。
他身后，几十个荷枪实弹的东宫城管大队士兵，已经将这十几个老兵团团包围。
黑洞洞的枪口，在强光下闪烁着冰冷的死亡气息。
刀疤脸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
他看着程处默手里的火枪，再看看四周那些亮得邪门的灯光。
心里那点侥幸，瞬间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特么到底是进了什么阎王殿啊！
翻个墙都能触发天雷和神光，这仗还怎么打？
“把他们全都押回操场！”
薛仁贵冷着脸，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倒提着那根粗大的教鞭。
“吹紧急集合号！”
“呜——！”
凄厉的号角声瞬间撕裂了军营的宁静。
营房里的老兵们正睡得迷迷糊糊，被这号声一惊，全都条件反射般地跳了起来。
兵荒马乱中，连衣服都穿反了。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也是骂骂咧咧地被亲兵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三百多名衣衫不整的老兵，在操场上站成了歪歪扭扭的队列。
所有人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上下牙齿直打架。
李承乾裹着厚厚的白狐大氅，坐在高台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个暖炉。
他看着被押到台前、像鹌鹑一样缩成一团的十几个逃兵。
嘴角勾起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怎么？军营的饭不好吃，想出去开小灶啊？”
李承乾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放大了好几倍，震得老兵们耳膜生疼。
刀疤脸跪在最前面，梗着脖子，大着胆子回了一句。
“殿下！俺们不服！”
“俺们是来打突厥的，不是来像猴子一样被您耍着玩的！”
“您那叫什么狗屁训练，蛙跳、正步，有个鸟用！”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俺们绝不受这份屈辱！”
底下的老兵们虽然不敢说话，但眼神里也都透着赞同和桀骜。
他们可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汉子，凭什么被这小娃娃当成玩物折腾？
“不服是吧？”
李承乾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好，本宫就喜欢治你们这些不服的骨头。”
他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三百名百战老兵。
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现代军威。
“本宫告诉你们，什么是特种部队！”
“那是插在敌人心脏里的一把尖刀！是哪怕深陷绝境，也能咬碎敌人喉咙的饿狼！”
“你们连这点体能和纪律都没有，上了战场，就是去送人头！”
李承乾猛地一挥手。
“薛教官！告诉他们，逃兵按律当如何处置？”
薛仁贵大步跨出，声如洪钟。
“回殿下！临阵脱逃者，斩立决！”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刀疤脸和那十几个老兵吓得脸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
他们以为最多就是挨几军棍，没想到太子真要杀人立威！
程咬金也急了，刚想张嘴求情。
“不过，本宫今天心情好，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李承乾话锋一转，打断了程咬金。
“本宫不杀你们，也不打你们。”
他指着操场外面那茫茫的雪野。
“所有人，全体都有！”
“立刻穿好装备，背上五十斤沙袋！”
“目标，西山后山，二十公里极限越野！”
“天亮前跑不完的，不仅没早饭吃，还要加罚三十公里！”
“什么？！”
不仅是老兵们，连程咬金和尉迟敬德都傻眼了。
大半夜的，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背着五十斤跑二十公里？
这简直是谋杀啊！
“还愣着干什么？等本宫请你们吃夜宵吗！”
薛仁贵一甩手里的教鞭，“啪”的一声抽在空气中。
“所有人，向右转！跑步——走！”
在强光手电的驱赶下，三百老兵如同被赶上架的鸭子，被迫背起沉重的沙袋。
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了茫茫的雪夜中。
这是一场真正的地狱之旅。
狂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脚下的积雪极深，每迈出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背上的五十斤沙袋，刚开始还没什么感觉，跑到一半的时候，就像是压着一座大山。
“呼哧……呼哧……”
急促的喘息声在雪夜中连成一片。
前十公里，这帮百战老兵凭借着战场上练就的意志力，还能勉强撑住。
但到了后半程，绝望开始蔓延。
肺里像是有火在烧，每吸入一口冷气，都像吞咽着冰碴子。
双腿早就失去了知觉，完全是靠着机械的惯性在往前挪。
不断有人摔倒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起来！别装死！”
薛仁贵骑着马，手里拿着教鞭，像个没有感情的催命恶鬼，在队伍两侧来回奔驰。
“你们不是百战老兵吗？你们不是不服吗！”
“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敢大言不惭地说去打突厥！”
“突厥人的马刀砍过来的时候，也会等你们休息够了再砍吗！”
这些话，像鞭子一样抽在老兵们的自尊心上。
刀疤脸老兵咬破了嘴唇，鲜血混着汗水流进嘴里，咸腥无比。
他挣扎着从雪坑里爬起来，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拼命往前迈动步子。
他可以死，但绝对不能被这群新兵蛋子看扁了！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也是跑得直翻白眼。
他们年纪大了，这几十斤沙袋压在身上，简直要了老命。
“老程……我不行了……老子当年打窦建德都没这么累过……”
尉迟敬德喘得像个破风箱，一把扶住程咬金的肩膀，双腿直打哆嗦。
“别……别给老兵丢脸！”
程咬金咬牙切齿，一张黑脸憋得发紫。
“就算是爬……也得给老子爬完！”
当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
这支被折磨得几乎脱形的队伍，终于互相搀扶着，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回了军营操场。
“砰！砰！”
无数人刚一跨过终点线，就直挺挺地砸在雪地里，再也爬不起来了。
他们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这些铁汉的眼角流淌下来。
这不是委屈，这是体能和精神被压榨到极限后的崩溃。
“太狠了……这太子简直是个魔鬼……”
刀疤脸老兵躺在雪地里，嗷嗷大哭起来。
他不怕死，但他真的怕了这种要把人逼疯的折磨。
从这一刻起，他们对太子那套现代特种兵训练的轻视，彻底被碾碎了。
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敬畏。
李承乾坐在高台上，看着下面这群如同一滩烂泥的老兵。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刺头，算是彻底拔掉了。
“薛教官，统计一下，全员到齐了吗？”
李承乾拿起喇叭，语气平淡。
“回殿下，全员到齐！虽有掉队，但无一人放弃！”
薛仁贵大声汇报，眼中也闪过一丝对这帮老兵的敬佩。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
他看着下面那些还在抽泣的汉子们，没有嘲笑，也没有辱骂。
只是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当——当——当——！”
一阵清脆的敲锣声，突然从营房后面的伙房方向传来。
那声音，在此刻的老兵们听来，简直比天上的仙乐还要动听。
紧接着。
一阵浓郁到让人发狂的肉香味，伴随着白色的蒸汽，顺着晨风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