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工业园的最深处,有一座防卫严密得近乎变态的厂房。 周围不仅拉着铁丝网,还有三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千牛卫日夜巡逻。 这里是大唐最核心的军事机密——皇家火药工坊。
厂房里,刺鼻的硫磺和木炭味呛得人直打喷嚏。 十几个老工匠正拿着石杵,在一个个大石臼里,小心翼翼地捣着黑乎乎的粉末。
他们动作很慢,生怕一不小心擦出火星,把整个厂房送上天。
李承乾站在门口,看着这原始得令人发指的生产方式,眉头紧紧皱成了个川字。 “就这么个捣法,一天能弄出多少火药来?”
他随手抓起一把石臼里的火药粉末,在手指间搓了搓。
粉末粗细不均,甚至还能摸到没捣碎的木炭颗粒。
“回殿下,这玩意儿太危险,工匠们不敢快弄。” 阎立本顶着个沾满黑灰的草帽,擦着汗跑过来。 “这十几个老手,一天不吃不喝,撑死也就捣出五十斤的量。”
“五十斤?你打发叫花子呢!” 李承乾把手里的粉末往地上一扔,满脸嫌弃。 “前线那十门红衣大炮,一炮打出去就是十斤火药!” “这点量,还不够大炮塞牙缝的!”
他拍了拍手上的黑灰,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再说了,这种粉末状的火药,杂质多,燃烧不充分,容易受潮。” “装在火枪里,不仅威力小,还容易炸膛。”
李承乾看着阎立本,冷哼了一声。 “老阎,把这些人全撤了,把之前本宫让你打造的机器推出来。”
“今天,本宫教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工业化量产!”
阎立本听完,眼睛顿时亮了。 他早就觉得手工捣药太慢了,但苦于没有更安全的法子。 “快!把后院那几台大家伙给推出来!” 他冲着外面大喊一声。
不一会儿。 几十个身强力壮的工人,嘿哟嘿哟地推着五台巨大的铁制机器走了进来。 机器的主体是一个个巨大的铁桶,桶身内部装着几百个沉重的铅球。
旁边,还连着一个复杂的手柄和齿轮传动装置。
“这叫‘球磨机’。” 李承乾指着那些大铁桶,神色傲然。 “把硝石、硫磺和木炭按比例倒进去。” “为了防止摩擦起火,必须加入适量的清水,这叫‘湿法球磨’。”
他比划着机器的运转方式。 “机器一转,里面的铅球就会不断翻滚砸击,把原料磨得比面粉还要细十倍!”
阎立本听得直咽口水,作为一个工程狂魔,他瞬间明白了这机器的精妙之处。 “湿法操作?水能克火,这真是神来之笔啊!” 他激动得直搓手。
“如此一来,不仅速度快,而且绝不会有爆炸的危险!”
“还没完呢。” 李承乾走到另一台带着无数小孔的挤压机前。 “磨成泥状的火药,不能直接用。” “要加一点蛋清和酒精当黏合剂,放进这台机器里挤压成条。”
“然后再切碎、滚圆、烘干!”
他转身看着满脸震撼的阎立本和工人们,语气变得无比激昂。 “这就叫‘颗粒化工艺’!” “颗粒状的火药,内部有空隙,燃烧速度比粉末快五倍以上!”
“不仅不易受潮,而且威力绝对能把天给捅个窟窿出来!”
阎立本已经听得浑身发抖了。 他虽然不是打仗的,但也知道,威力提升五倍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大唐的火枪和大炮,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死神镰刀!
“别愣着了!马上开工!” 李承乾一声令下。
随着材料按比例投入球磨机,加入清水。 五台巨大的球磨机在工人们的摇动下,发出了沉闷的“轰隆轰隆”声。 沉重的铅球在铁桶里翻滚,将原料碾压成了细腻的黑泥。
随后,这些黑泥被送入挤压机。 一条条黑色的火药条被挤出,迅速切碎、滚圆。 最后送到恒温的干燥房里进行烘干。
整个生产线,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怪物,吞噬着原料,吐出致命的武器。 没有手工捣药的危险和缓慢,只有现代工业那冰冷而高效的节奏感。
一天一夜过去了。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西山工业园时。
皇家火药工坊的仓库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浓烈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火药味,扑面而来。
李承乾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进仓库。 宽敞的仓库里。 一箱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箱,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足足有上百个大木箱!
阎立本顶着两个黑眼圈,脸上全是兴奋的狂热。 他快步走到李承乾面前,声音嘶哑得几乎喊不出来。 “殿下!出来了!全造出来了!” 他指着那些木箱,手抖得像筛糠。
“一天一夜!整整一万斤极品颗粒黑火药!”
一万斤! 听到这个数字,旁边那些熬红了眼的工匠们,全都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在以前,是他们一年都干不出来的量啊! 现在,仅仅一天一夜,就完成了!
这就是工业化的恐怖威力!
李承乾走到一个木箱前,随手抓起一把黑火药。 黑色的颗粒均匀饱满,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干燥得没有一丝水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质量,放在十九世纪的欧洲,那也是绝对的顶尖货色。
“一万斤,勉强够前线打一场中等规模的阻击战了。” 李承乾拍了拍手上的残渣,转头看向阎立本。 “这只是个开始。” “把后院那台蒸汽机给本宫连上球磨机。”
“人力太慢了,本宫要用烧开水的力量,让这产量再翻十倍!”
阎立本听得心跳如擂鼓,猛地跪在地上,大声应诺。 “老臣遵命!必定不辱使命!” 有了蒸汽机的加持,他简直不敢想象,大唐以后会拥有多么恐怖的火力储蓄。
李承乾站在仓库中央,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黑色死神。 前世那种火力不足的憋屈感,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硫磺味的冷空气,眼神变得睥睨天下,霸气四射。
“什么突厥铁骑,什么二十万大军。” 李承乾冷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在这个时代,战术穿插都是扯淡。” “大唐的真理,只在火炮的射程之内!”
“口径即正义,当量即和平!” 他猛地一挥手。 “把这些火药,连同那十门红衣大炮,立刻装车!”
“本宫要在雁门关,给颉利可汗办一场最盛大的烟火晚会!”
工匠们轰然领命,干劲冲天。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李承乾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准备转身离开仓库。 刚走到门口。 他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仓库外围高墙的一个阴暗角落。
那里,有一堆堆放废弃木材的死角。 此时,一个圆滚滚、肥胖得像个球一样的身影。 正撅着屁股,鬼鬼祟祟地趴在木材堆后面。 那人探着半个脑袋,贼眉鼠眼地往仓库里偷瞄。
李承乾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眯起眼睛,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西山火药工坊是东宫最高机密,外围可是有三百千牛卫死守的。 这胖子是怎么摸进来的?
“找死。” 李承乾冷哼一声,伸手摸向腰间那把从系统兑换来的左轮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