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公廨设在东宫边上的承庆殿。
地龙烧得屋里燥热,铜漏里的水滴答滴答,响得人心慌。
房玄龄把厚厚的紫貂大氅扒下来,搭在椅背上。
他刚端起青瓷茶碗,连口热汤都没沾上嘴边。
“砰!”
四大筐子宣纸折子,叫几个东宫力役重重砸在公案上。
“首辅大人,这是今日第一批加急公文。”
马周袖子里夹着个大铜算盘,鼻尖上冒着油汗。
他把最上头一本贴着红条的折子往前一推。
“殿下说了,这叫KpI考核。”
马周清了清嗓子,“一千两百份表格,日落前必须核完批复,否则扣除本月车马补贴。”
“一千两百份?!”
房玄龄手里的茶碗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
他疼得直吸凉气,瞪着那小山一样的折子。
“老夫是首辅,不是抄书的苦力!”
“大唐建国十几年,哪有这般作践老臣的规矩!”
杜如晦坐在对面,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
他翻开最上面的一张“政务简报表”,扫了一眼,脸色顿时绿了。
那表格画得跟豆腐块似的。
没一句寒暄废话,全是干巴巴的数字和要求,底下还留了一块巴掌大的空白,写着“内阁拟办意见”。
“克明,你瞅瞅,这像什么话!”
房玄龄气得胡子乱翘,“简直有辱斯文!”
他把折子往桌上一摔,“老夫罢工!今日就是陛下在这,老夫也不受这份洋罪!”
“罢工?”
殿门被一把推开,冷风倒灌进来。
李承乾穿着一身没系扣的单衣,嘴里叼着根牙签,大摇大摆地跨进门槛。
他身后跟着两个提着食盒的小太监。
“房相,您老脾气见长啊。”
李承乾走到公案前,随手把牙签吐进痰盂里。
“罢工没问题,但本宫得提醒您一句。”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房玄龄的眼睛。
“突厥二十万大军还在边关叫阵,前线将士的冬衣粮草全指望这些折子。”
“您今天要是敢撂挑子,前线冻死饿死一个兵,这笔血债,就得算在您内阁首辅的头上。”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房玄龄钉死在椅子上。
老头子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大义压死人,更何况是这种关系江山社稷的节骨眼。
“殿下,老臣并非推诿。”
杜如晦叹了口气,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只是这折子实在太多,老臣这身体,怕是熬不住啊。”
“熬不住也得熬,这叫996福报。”
李承乾直起身子,打了个响指。
两个小太监立刻打开食盒,端出几个白瓷马克杯。
杯子里装着黑乎乎、冒着热气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浓烈刺鼻的焦苦味。
“这是本宫特意让人从西域弄来的‘提神醒脑仙汤’。”
李承乾把杯子推到两位宰相面前,笑得像个奸商。
“喝一口,包你们精神百倍,三天三夜不合眼都不觉得困。”
房玄龄半信半疑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噗——!”
他差点当场喷出来,那股极致的苦味直冲脑门,苦得他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殿下!这分明是毒药!”
“良药苦口,加点这个就不苦了。”
李承乾从袖子里掏出几个小纸包,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倒进杯子里搅了搅。
那是他从系统兑换的纯正白砂糖。
房玄龄再喝一口,苦味被甜味中和,带着一股奇特的醇香。
果然,那股冲天的苦劲过去后,脑子里原本的昏沉感一扫而空,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
“这……这是何物?”
杜如晦也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咖啡。”
李承乾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有了这玩意儿,你们就放开了干吧。”
“干不完不准下班,晚膳本宫包了,全是大鱼大肉。”
就在这时,魏征抱着一摞更厚的折子走了进来。
老头子满脸怒容,胡子都快翘到天上了。
“殿下!户部那帮饭桶,竟然连个赈灾粮的数目都算不清楚!”
魏征把折子狠狠砸在桌上,“老臣要参他们一本!”
“参什么参,直接在表格上写上批注,打回去让他们重写!”
李承乾随手递过去一杯咖啡。
“老魏,来,干了这杯提神茶,加入咱们的加班大军。”
魏征接过杯子,也不管烫不烫,一口灌了下去。
浓烈的咖啡因瞬间在老头体内爆发。
他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布满了红血丝。
“为了大唐!”
魏征像个狂热的信徒,大吼一声,一把拽过椅子坐下。
他拿起朱砂笔,连停顿都没有,直接在折子上疯狂批改起来。
“这笔账不对!重算!”
“这个修桥的款子批多了,砍掉一半!”
“刷刷刷”的笔触声,在承庆殿里响成一片。
房玄龄和杜如晦看傻了。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讲规矩、讲礼仪的魏相吗?
这分明就是个毫无感情的批折机器啊!
“克明,咱们也不能落后啊。”
房玄龄被这种近乎癫狂的加班氛围感染,挽起袖子,也加入了战团。
咖啡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
几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大唐顶梁柱,在李承乾这种资本家式的剥削下,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日落,月升。
大殿里点起了几十盏明亮的汽灯。
“呼……”
魏征甩了甩酸痛的手腕,放下笔。
他看着面前已经批完的两大筐折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痛快!老臣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觉得理政如此顺畅!”
没有了那些冗长的废话,直击核心,处理效率简直翻了十倍不止。
房玄龄和杜如晦也停下了笔。
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看着桌面上整整齐齐的已批复公文,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大唐这架庞大的国家机器,在内阁这种高效的运转下,开始爆发出恐怖的效率。
李承乾早就让人搬了张躺椅,在旁边睡了一觉。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一眼沙漏。
“哟,子时了,几位大人辛苦了。”
他拍了拍手,“瑞安,上夜宵!烤全羊!”
闻到烤肉的香味,累了一天的老臣们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谁也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了,抓起油乎滋滋的羊腿就啃。
“殿下,这内阁之法,确实有神效。”
房玄龄一边嚼着羊肉,一边由衷地感叹。
“若是能推广至全国各道州府,我大唐的政令,必将通达四方,再无迟滞。”
“那都是后话。”
李承乾撕下一块羊排,塞进嘴里。
他看着这些被压榨了一天、却还痛并快乐着的老头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既然几位大人觉得好,那明天的折子,本宫就让人再多送一倍过来。”
“噗——咳咳咳!”
魏征刚喝进去的一口肉汤直接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房玄龄和杜如晦也是脸色大变,手里的羊腿瞬间不香了。
“殿下!您这是要老臣们的命啊!”
“能者多劳嘛。”
李承乾毫不在意地擦了擦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下班!”
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出了大门。
终于把活儿全都甩出去了,明天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个懒觉了。
第二天晌午。
冬日的阳光照在东宫后花园。
李承乾躺在摇椅上,旁边放着冰镇的葡萄,几个小太监正在给他捶腿。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大唐的行政效率在这几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各地的公文流转速度快得惊人,前线的军需粮草被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李承乾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殿下!八百里加急!前线急报!”
突然,一声凄厉的吼声打破了东宫的宁静。
千牛卫统领李君羡,浑身是泥,像个血人一样撞开了东宫的大门。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封沾满黑血的信筒,跌跌撞撞地冲到李承乾面前。
“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
“殿下!雁门关……雁门关……”
李君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绝望。
“突厥大军趁着大雪封山,突然发起总攻!”
“陛下……陛下的大营,被十万狼骑给包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