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
长安通往洛阳的官道旁，传出震天响的号子声。
“嘿呦！起！嘿呦！砸！”
黑压压的突厥战俘光着膀子，热气从头顶直往外冒。
五十万人的队伍铺散开来，一眼望不到头，像是在大地上啃食的蚁群。
十几个人合抱一根几百斤重的粗铁夯，高高举起，重重砸在刚铺好的碎石路基上。
“砰”的一声闷响，地面震得人脚心发麻，碎石被死死压进泥土里。
旁边，运送水泥的独轮车排成了长龙。
木轮子在冻硬的泥地上压出深深的沟壑，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刚拌好的水泥浆被一筐筐倒在平整的路基上，工匠们拿着大木抹子飞快地抹平。
马周站在高高的土坡上，裹紧了羊皮大衣，手里举着李承乾给的单筒望远镜。
镜片里，枕木像雨点一样被铺排在路基上，两条泛着幽光的生铁钢轨被迅速接驳、钉死。
“老天爷……”
马周放下望远镜，倒抽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
“这哪里是修路，这简直是神仙在变戏法啊！”
短短几天时间，铁轨就像一条黑色的巨龙，每天以几里、十几里的速度疯狂向前延伸。
大唐历朝历代，修个几十里的城墙都要耗费数年、死伤无数。
可现在，五十万劳动力同时开工，这工程进度快得让人头皮发麻。
“马大人，前面的路基又铺好十里了！”
一个督工的千牛卫校尉跑上土坡，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泥水，笑得满口白牙。
“那帮突厥蛮子真特娘的能干！”
“昨天食堂炖了土豆烧肉，这帮家伙为了多吃两块肉，抢着把几千斤重的铁轨扛上肩，连骡马都省了！”
马周听着汇报，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对太子殿下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几顿白面馒头加点肉星子，就让这帮曾经桀骜不驯的狼骑变成了大唐最拼命的苦力。
“吩咐下去，今天中午加餐，每人再加半勺肉汤！”
马周合上望远镜，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告诉他们，只要这条铁路提前完工，今年冬天，每人发一套新棉衣！”
“得令！”校尉兴奋地领命而去。
很快，“加餐”和“发棉衣”的消息就在工地上炸开了。
“嗷嗷嗷！大唐太子万岁！”
突厥战俘们发出野兽般的欢呼，手里的铁锤抡得更欢了，火星四溅。
什么亡国之恨？在白面馒头和新棉衣面前，全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甚至有几个突厥百夫长为了争夺铺铁轨的任务，还差点在工地上干起架来。
时光飞逝，冬去春来。
当第一缕春风吹拂关中大地的时候，长安到洛阳的复线铁路，全线贯通！
长安火车站，红旗招展，人声鼎沸。
今天，是大唐第一列民用客运火车正式开通的日子。
车站外面的广场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水泄不通。
“哎哟别挤了！踩着我鞋了！”
“让让！我可是花了五百文买了二等座车票的，耽误了我上仙车，你们赔得起吗？”
一个穿着绸缎的富商挥舞着手里印着金龙防伪标志的硬纸车票，拼命往前挤。
车站里面，一列由蒸汽机车牵引的长长列车，静静地停在月台上。
车头被擦得锃亮，上面挂着大红色的丝绸红花。
后面的车厢分为三等。
一等座是沙发软座，铺着波斯地毯，专供达官贵人；二等座是木制长椅，干净宽敞；三等座则是站票，挤满了挑着扁担、背着包袱的平民小商贩。
“呜————！”
一声高亢嘹亮的汽笛声划破长空，喷出一股粗壮的白色蒸汽。
“开了开了！这铁疙瘩真能拉着人跑！”
站台外的百姓发出阵阵惊呼，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缓缓开动的列车。
车厢里，那个买到二等座的富商坐在靠窗的木椅上，紧张得双手死死抓着扶手。
“这玩意儿不用马拉，真能跑那么快？”
他旁边坐着一个进京赶考的穷书生，也是一脸的新奇和忐忑。
随着火车逐渐加速，“哐当哐当”的车轮声变得密集起来。
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后退。
原本需要骑马跑上大半天的路程，转眼间就被抛在脑后。
“天哪！这速度……比千里马还要快上数倍啊！”
书生把脸贴在玻璃窗上，看着外面飞掠而过的树木和村庄，激动得声音发颤。
“有了这火车，学生去洛阳赴考，再也不用风餐露宿走上大半个月了！”
富商也渐渐放松了下来，他摸了摸身下平稳的座椅，感受着车厢里透过暖气管传来的阵阵热气。
“舒服！这可比坐那颠死人的牛车强一万倍！”
他从包袱里掏出一只烧鸡和一壶酒，往小桌板上一摆。
“这位小兄弟，相逢即是缘，来，咱们边吃边聊！”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有人甚至掏出旱烟袋，美美地抽了两口。
在三等车厢里，一群操着各地口音的小商贩更是兴奋异常。
“老李，你这筐丝绸运到洛阳，能赚不少吧？”
“哈哈，那是！以前走水路怕翻船，走旱路怕山贼，运费还贵得吓人。”
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拍着身边的几大筐货物，笑得合不拢嘴。
“现在好了，五十文的运费，半天就能到洛阳，这大唐的买卖，算是活了！”
从车头到车尾，到处洋溢着欢快和希望的气息。
商贸的流通被极限压缩了时间成本，大唐的经济活力在这一刻，被这声汽笛彻底引爆。
李承乾穿着一身轻便的春装，坐在最后面一节专门为他打造的豪华包厢里。
他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听着车厢里传来的欢声笑语，嘴角微微上扬。
武媚娘在一旁乖巧地给他剥着橘子。
“殿下，这铁路一通，咱们皇家银行的股票可是连翻了三倍不止呢。”
武媚娘将一瓣橘子递到李承乾嘴边，大眼睛里满是崇拜。
“现在长安城的百姓，逢人就夸太子殿下是活鲁班下凡，造福万民。”
“活鲁班算什么，本宫要当的是大唐的财神爷。”
李承乾一口吞下橘子，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等洛阳的铁路稳了，本宫就要把这铁轨铺到江南，铺到蜀中！”
“到时候，全天下的钱都得流进咱们东宫的金库！”
大唐正沉浸在交通革命带来的盛世狂欢之中。
然而。
就在这歌舞升平的时刻，一场足以震动天下的风暴，正在西南边陲悄然酝酿。
太极殿的朝会上，李世民正满面红光地听着户部尚书汇报铁路开通后的税收增长。
突然，兵部尚书侯君集脸色煞白地从殿外冲了进来，连帽子都歪了。
“陛下！西南急报！”
侯君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里举着一份沾着血迹的八百里加急军情。
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了调。
“吐蕃赞普松赞干布，集结十万高原铁骑，突然越过边境，兵临松州城下！”
大殿里的欢笑声瞬间消失，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僵住，猛地站起身，龙袍的袖子扫落了桌上的茶盏。
“松赞干布？那个蛮夷小儿想干什么！”
侯君集咽了口唾沫，颤抖着声音回答。
“吐蕃使臣在阵前喊话……”
“他们要求大唐交出‘天雷’和大炮的制造图纸，还要让长乐公主去高原和亲！”
“否则，十万大军立刻攻打松州，踏平大唐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