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外头的积雪化了大半，檐角下滴滴答答淌着浑水。
殿里的文武百官屏着气，眼珠子全盯着中间站着的吐蕃正使。
禄东赞那张紫红色的脸膛上泛着一层灰败的黑气。
这两天他在长安城算是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五千两黄金和上千张雪豹皮，全叫李承乾拿几盒子不值钱的彩色琉璃珠子骗了个底掉。
更要命的是，他苦思冥想带过来的六道刁钻难题，什么九曲明珠穿丝线、认母马小马驹。
全叫那个八岁的妖孽太子三两下给破了个干干净净。
但他手底下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禄东赞手里死死捏着一卷明黄色的贡缎国书，上头盖着松赞干布的赤金大印。
“大唐皇帝陛下！”
他声音嘶哑，眼眶子里全是血丝，咬着牙往前跨了一步。
“前几日殿上戏耍，外臣认栽！”
禄东赞把那卷国书高高举过头顶，两边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但国书在此，两国联姻的大事断不可废！”
“我家赞普在松州边境陈兵十万，不是来跟大唐过家家的！”
他扭头恶狠狠瞪了一眼坐在殿角嚼牛肉干的李承乾。
“今日，陛下若不在和亲条约上用印，不将长乐公主送出长安……”
禄东赞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凶横。
“十万铁骑立时踏碎松州城门！剑南道十二州，寸草不生！”
大殿里几位上了年纪的文官身子一颤，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
十万大军啊。
要是真叫吐蕃蛮子顺着江水杀进蜀中，大唐的米粮仓可就全遭了殃。
礼部侍郎偷偷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脚尖悄悄挪了两寸，想站出来劝两句。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手按在天子剑的剑柄上。
他眼底泛着寒光，腮帮子绷得死紧，一言不发。
这几天吐蕃使臣的嚣张，早把这位天策上将的杀心激到了顶点。
“沓、沓、沓。”
靴底踏在金砖上的轻响，慢吞吞地从殿侧绕了过来。
李承乾穿着一身没扣齐整的暗红常服，嘴里嚼着肉干。
他两只手抄在袖筒里，径直走到禄东赞面前，停下步子。
“嚷嚷什么，大清早的，嗓门大显你肺活量好啊？”
禄东赞眼角抽搐了一下，手里的国书捏得更紧了。
“太子殿下，军国大事，不是你卖弄口舌的时候！”
“签字，还是开战，大唐总得给句痛快话！”
“拿来吧你。”
李承乾冷不丁伸出手，一把将那卷沉甸甸的贡缎国书从禄东赞手里抽了出来。
动作快得像个街头抢胡饼的小贼。
禄东赞愣住了，满朝文武也全愣住了。
李承乾把那卷缎子抖开，斜着眼睛扫了两行。
上面用藏汉两文写满了丧权辱国的字样，什么永结同心，什么岁贡布帛。
“字写得跟鸡爪子扒拉似的。”
李承乾嫌弃地撇了撇嘴。
他拿布料在自个儿脸上蹭了蹭，“料子倒是不错，就是滑溜了点，擦屁股都嫌吸水慢。”
“太子！休要侮辱我国书！”
禄东赞气得浑身乱抖，伸手就想抢夺。
“刺啦——！！”
一声干脆利落的锦帛撕裂声，在死寂的太极殿里猛然炸开！
李承乾双手发力，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当着十几国外国使臣的眼睛。
两只小手狠狠一扯，那卷象征着两国联姻的贡缎国书，硬生生被扯成了两半！
大殿里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几个老御史吓得眼珠子差点掉在靴面上，捂着心口直喘粗气。
撕了！
当着吐蕃大相的面，把和亲国书给撕了！
“你……你敢撕我国书？！”
禄东赞僵在原地，整个人像叫雷劈了一样，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
“刺啦！刺啦！”
李承乾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手上动作又快又狠。
四半、八半、十六半。
上好的贡缎在他手里变成了几十根破碎的黄布条子。
李承乾把手一扬。
“哗啦！”
碎布条像漫天黄叶一样，劈头盖脸全砸在了禄东赞那张泛黑的脸上。
“撕了又怎么样？”
李承乾抬手掏了掏耳朵，眼神像看水沟里的臭泥鳅。
“回去告诉你家那个放羊的赞普。”
“想娶大唐的公主？让他撒泡尿照照自个儿那张没洗干净的脸！”
“想要长乐？回去把逻些城的雪山全啃平了，再来跟本宫谈！”
“你……你们大唐欺人太甚！！”
禄东赞气得嘴角溢出一道血丝，双拳攥得咔咔作响。
他猛地转头看向龙椅上的李世民。
“皇帝陛下！这也是您的意思？！”
李世民缓缓松开按在剑柄上的手，冷冷哼了一声。
“太子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
李世民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天崩地裂般的皇威。
“大唐立国，靠的是将士手里的横刀，不是女人的裙带。”
“滚回去告诉松赞干布，要战，朕奉陪到底！”
“好！好！好！”
禄东赞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神阴鸷得快要滴出毒汁来。
他恶狠狠地瞪了李承乾一眼，猛地一甩大袍。
“既然大唐自寻死路，那就别怪我吐蕃铁骑无情！”
“松州城破之日，定叫你们悔之晚矣！”
禄东赞猛地转身，连地上的碎布条都没捡，大步流星冲出了太极殿。
外头几个吐蕃随从连忙跟上，脚步声又急又乱。
大殿里一阵静默，满朝大臣后背全是冷汗。
条约撕了，这面皮彻底扯破了。
西南那边，怕是要出塌天的大乱子。
还没等众人缓过这口气。
殿门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
“报——！！”
“西南八百里加急！松州急报！！”
一个浑身是血的骑兵从殿外连滚带爬地摔了进来。
他身上的轻甲碎裂了大半，右肩膀上还插着半截带倒钩的骨箭。
血水顺着裤腿一路淌在金砖上，拉出长长的红印子。
“报……陛下！”
骑兵扑倒在玉阶前头，嘴唇干裂泛白，喷出一口带黑块的浊血。
“昨日辰时，吐蕃十万铁骑突然越过边境大山！”
“他们根本不打关卡，直接分散成几百路，全冲进松州各县‘打草谷’！”
大殿内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打草谷！
那是游牧骑兵最下作、最残忍的打法，不占城池，只杀人放火、抢粮抢女人！
骑兵趴在地上，眼泪混着血水滚下来。
“七个镇子全叫烧平了！守军韩威将军出城截击，中了埋伏，折了三千弟兄！”
“如今吐蕃蛮子把松州城围得像铁桶一样，城外全是死尸啊陛下！”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天子剑出鞘半寸，发出龙吟般的怒吼。
“畜生！蛮夷畜生！”
他一巴掌拍在案头上，震得奏折四散乱飞。
“传朕旨意！命侯君集领兵五万，即刻启程增援松州！”
“慢着。”
李承乾突然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让暴怒中的李世民生生停住了动作。
李承乾把嘴里最后一点肉渣咽下去，慢条斯理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穿过慌乱的人群，最后落在大殿角落里立着的一个身穿白袍的高大青年身上。
薛仁贵背上斜挎着那把黑色的滑轮复合弓，按剑而立，眼神如刀。
李承乾走到薛仁贵跟前，伸手在他冰凉的精钢护心镜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动。
西山兵工厂里，一百个折叠完好的热气球、三千个深蓝色的氧气钢瓶，早就装上铁车了。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眼里全是准备掀翻雪山的狂热。
他抬起头，拍了拍薛仁贵的肩膀。
“仁贵啊，西山的铁鸟喂饱了油，兄弟们的刀也磨快了。”
李承乾眼神冰冷，声音不大，却透着森然杀气。
“去，把本宫那身带皮毛的迷彩服翻出来。”
“今天咱们不上松州城头跟他们拼命，咱们直接飞到松赞干布的头顶上去，送他们全军归西！”